风停了，灰烬落定。
我站在焦土中央，掌心还残留着断骨短刺的冷意。那根从幽冥深处带出的旧物，此刻插回腰间，像是一道无声的誓约。远处林影空荡，方才那道黑袍身影已不见踪迹，可玄铁碎片仍在心口微微震颤，节奏未平。
狐媚儿靠在我肩上，呼吸浅而急，指尖冰凉。她没再说话，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。这动作很轻，却比任何言语都重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左臂。衣袖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，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缓缓爬动。正气锁的反噬没有停止，它像一根烧红的针，在血脉里来回穿刺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经络剧痛。若不尽快解除，迟早会侵蚀神魂。
“我们不能留在这。”她的声音很弱，却清晰。
我点头。正道虽退，但玄风不会善罢甘休。此地暴露，再等片刻，恐怕会有更强的援手赶来。眼下唯一生路，只有北行——去幽冥祭坛。
我转头看向幽冥豹。它伏在地上，双翼焦黑扭曲，右翼骨架断裂处不断渗出黑液，腥臭弥漫。可它仍昂着头，眼瞳泛着暗红光，死死盯着北方。
它知道方向。
我走过去，手掌落在它颈侧。冰冷的皮毛下，肌肉绷得像铁。它低吼一声，前肢微曲，主动伏低身躯，示意可以承载我们。
“还能飞？”我问。
它没回应，只是抬起前爪，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。那是它最后的力气，也是它的答案。
我扶着狐媚儿爬上它的背脊。她靠在我胸前坐下，双手环住我的腰。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妖力枯竭后的虚脱。但她没有喊痛，也没有松手。
我取出贴身收藏的轮回灵花。它被封在一块半透明的阴玉匣中，五彩光晕流转不定，像是有生命般微微呼吸。这一朵花，是我百万年沉眠后醒来便追寻之物，如今终于到手。它不仅能护心脉，更是解开正气锁的关键。
我把阴玉匣贴在胸口，与九幽玄铁碎片并列。刹那间，一股温润之力渗入体内，暂时压下了左臂的灼痛。血珠也随之共鸣，滚烫起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幽冥豹猛然蹬地，残破双翼狠狠拍向天空。劲风卷起尘土，地面裂痕中最后一丝紫脉光芒一闪而逝。我们腾空而起，百丈、两百丈……风在耳边呼啸，大地迅速下沉。
可刚升至半空，异变陡生。
幽冥豹右翼突然一软，整具身躯猛地倾斜。它发出一声闷吼，强行扭身平衡，才没当场坠落。我立刻察觉不对——那断裂的骨架正在溃烂，黑液顺着筋膜蔓延，腐蚀速度远超预料。
“抓紧！”我对狐媚儿低喝。
她咬牙收紧手臂，同时十指迅速结印。虽无力施术，但她以意引气，将残存妖力聚于掌心，按在幽冥豹颈后命脉处。那一瞬，红光微闪，如烛火摇曳，竟短暂稳住了它的气血运行。
我则催动心口玄铁，引动一丝阴流逆行左臂。寒意自丹田升起，顺着经脉冲向正气锁所在。那青灰色的纹路剧烈跳动，仿佛有活物在挣扎，最终被阴流压制片刻。
我们三人，在空中摇摇欲坠地稳住了身形。
“你撑得住吗？”她贴在我耳边问，声音几乎被风撕碎。
“还能撑。”我答。
话音未落，左臂又是一阵抽搐。这一次更狠，像是有刀在里面绞动。我额头渗出冷汗，右手却依旧死死按在幽冥豹背上。
它开始滑翔。凭借本能，循着地下阴脉波动辨识方向。北方，更深的荒原尽头，那里埋着通往幽冥祭坛的古道。据说，唯有在祭坛之上，以轮回灵花为引，才能彻底剥离正气锁的烙印。
否则，我不止会被封印，终有一日，会被那道正道之力反噬成灰。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天边残阳如血，映照在我们身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荒原在脚下延伸，枯树、乱石、干涸河床，全都笼罩在暮色之中。
狐媚儿靠在我怀里，闭目调息。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，虽然虚弱，但气息未散。她是在积蓄力量，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