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泥土还在动。
不是追兵逼近的震动,也不是沼气炸裂的余波,而是一种缓慢、规律的起伏,像有东西在地底呼吸。我盯着那块刻着逆十字交叉圆环的浮石,指尖微微发紧。
狐媚儿靠在我肩上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,但身体始终绷着,哪怕昏沉也未曾真正放松。我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,她猛地惊醒,眼睛睁大了一瞬才看清是我。
“别睡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应答,随即转头看向幽冥豹。那畜生仍躺在干燥的石面上,黑毛贴着皮肉,胸口微弱起伏,毒性暂时被骨片压制,可它没醒。
我低头看了看左臂。伤口边缘泛青,那是正道符咒留下的烙印,阳气渗入经络,像一根烧红的丝线缠在血脉里。我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幽冥骨片,贴在胸前。寒意立刻顺着皮肤蔓延开来,压住体内即将溃散的阴气。
不能倒。
只要我还站着,他们就有机会活下去。
“我们不能再往前了。”我声音压得很低,“之前的路线已经被封死,再走就是送死。”
狐媚儿扶着石碑缓缓坐直,手指掐进掌心,借痛感保持清醒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绕路?可这地方到处都是陷阱,随便踩错一步就会陷进腐泥里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腰间解下那个用兽皮包裹的残卷。古籍边角早已磨损,字迹模糊,唯有几处标记还依稀可辨。我将它摊开在膝上,指尖划过一行褪色的墨痕——“九曲回阴路,三岔归冥途”。
这条路通往幽冥祭坛,是唯一能让我彻底复活的地点。可现在每一条已知路径都布满了正道的眼线和符阵,贸然靠近等于自投罗网。
“我记得妖界有个说法。”狐媚儿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说是在腐心潭北侧有一条废弃的旧道,原本是远古尸奴迁徙时踩出来的,后来因为底下涌出毒雾,连鬼差都不敢走。”
我抬眼看向她。
“那里瘴气浓得化不开,寻常修士进去撑不过半炷香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他们也不敢轻易设伏,怕自己先中毒身亡。”
我盯着古籍上的地形图,脑海中浮现出这片沼泽的轮廓。南面是追兵最密集的区域,东侧已被血魔子的人马渗透,西边则是大片流沙区,一旦陷入几乎无法脱身。
只剩北面。
虽然多绕一日路程,但胜在隐蔽。而且那种深度毒瘴,反而成了天然屏障。
“走北线。”我合上古籍,重新收进怀里,“避开所有已知通道,贴着腐心潭边缘穿行。”
狐媚儿皱眉:“可幽冥豹现在这个状态,能不能撑得住还不一定。那里的空气对活物来说等同于剧毒,哪怕它是异种妖兽,也未必扛得住太久。”
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但这不是选择题。
“它必须撑住。”我说,“如果它死了,我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又是一阵轻微起伏。
这次比之前更清晰,仿佛某种庞大的躯体正在缓慢移动。我和狐媚儿同时闭嘴,目光交汇,谁都没有出声。
她慢慢退到幽冥豹身边,一只手搭上它的脖颈,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。我没有起身,只是将幽冥令握得更紧了些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声音来自东南方向。
先是低频的嗡鸣,像是金属刮擦岩石,接着变成断续的振翅声,频率极低,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共振感。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,也不像普通野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