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中的摩擦声还在持续,像是某种东西在泥土与碎石间缓缓挪动。我握紧斧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,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,发出细微的闷响。狐媚儿靠在幽冥豹身上,一只手搭着它的颈毛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还能走。”我说。
她没应声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幽冥豹低吼了一声,右前腿拖在地上,每迈一步都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轻响。我们三人一兽排成一线,我走在最前,脚步沉重却稳定。地上的黑液早已干涸成斑驳痕迹,顺着鞋底裂开的缝隙渗入皮肉,带来一阵阵刺麻。
前方的雾气略稀了些,枯树的轮廓逐渐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倾斜的岩壁。那岩石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扭曲沟壑,像被无数只手反复抓挠过。走近时,我才看清那些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纹路——而是刻痕。
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其上,排列方式既不像道门篆文,也不似妖族图腾。它们深深嵌进石面,边缘参差,仿佛是用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。更奇怪的是,这些符号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黑膜,像是活物般微微起伏。
我停下脚步。
胸前的幽冥令忽然震了一下,很轻,却让我脊背一紧。它之前只有在危险临近时才会预警,可此刻并无杀意弥漫。我伸手按住令牌,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。
“这墙……不对劲。”狐媚儿低声说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的妖识扫不到后面,就像撞上了一堵墙。”
我盯着那些符文,忽然想起幽冥鬼尊曾提过一句话:“尸脉未绝,自有遗痕照路。”当时我不懂,现在却觉得心头一沉。
我抬起右手,鬼爪缓缓靠近其中一道刻痕。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,那层黑膜猛地收缩,整面石壁竟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如同金属刮过骨面。幽冥豹立刻弓起背脊,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。
我收回手,没有再试。
“你记得他说过的‘尸祖遗痕’吗?”我问狐媚儿,目光仍锁在墙上。
她怔了一下,“你是说……这些是僵尸一族留下的?”
我没回答,而是咬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滴向中央最深的一道符文。血珠落下,接触到黑膜的刹那,那层蠕动物质突然退散,如同畏惧火焰的虫群。血光渗入石缝,沿着纹路迅速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,一道幽蓝微光从符文底部亮起,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整个石壁上的符号依次点亮,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。光芒并不强烈,却让四周的雾气自动后退数丈,露出一段清晰的通道。
狐媚儿屏住了呼吸。
我也愣住了。
因为在那阵列之中,有一段符文的走向,竟与我体内尸气运行的轨迹完全一致。从脊椎底端升起,绕心脉三周,再分两支注入双臂经络——正是我自觉醒以来一直沿用的修炼路径。可这路线从未有人教过我,是我百万年沉睡中自行摸索而出。
而现在,它出现在这里,刻在一面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石壁上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扶着幽冥豹上前几步,仔细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走的这条路,早就被人定好了?”
“不是被人。”我摇头,“是被他们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空气安静下来,只有符文偶尔闪烁时发出的轻微嗡鸣。我闭上眼,试着调动残存的尸气。刚一引动,经脉中便传来异样感——原本因逆脉引煞而断裂的几处节点,竟开始自发修复,速度虽慢,但确实在恢复。
我猛然睁开眼。
这些符文不只是记录,它们在引导,在唤醒。
只要站在这里,哪怕不主动运转功法,身体也在吸收某种信息。那种感觉,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,本能地张开毛孔去承接。
“这地方……可能是我们族类曾经修行的地方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修行圣地?”她皱眉,“可为什么会被埋在这片死域里?而且……”她忽然停顿,指着其中一段符文,“你看那里。”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那一组符号结构复杂,中间部分竟与正道常用的镇邪咒印极为相似,只是线条走势相反,一为压制,一为释放。
“阴阳倒置。”我说,“他们在用同样的根基,走完全不同的路。”
正道以阳克阴,斩灭邪祟;而这里,却是以阴养阴,逆夺生机。
两种力量同源而出,却走向对立。难怪玄风真人视我为祸患,或许他早知道这种传承的存在,甚至……有意掩盖。
我伸手抚过那段符文,指尖传来轻微震动。幽冥令再次微颤,这次不再是警示,更像是共鸣。
“继续往前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点头,搀着幽冥豹跟上。我们沿着石壁延伸的方向前行,越往深处,符文越多,有些甚至刻在地面和头顶岩层上。幽冥豹的状态也发生了变化,原本萎靡的眼神变得警觉,鼻翼不断翕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。
走到石壁尽头时,地面出现一处凹陷,约莫半人深,边缘泥土松动,明显被人翻动过。我蹲下身,用鬼爪拨开浮土,发现下面埋着一块残缺的物体,只露出一角,质地似玉非玉,颜色暗红。
还没来得及细看,胸前的幽冥令忽然又是一震。
这一次,震动来自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