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令的震动来自下方,沉闷而持续,像是某种东西在泥土深处呼唤。我蹲在凹陷边缘,鬼爪贴着地面,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往上爬。那不是普通的地脉寒流,而是带着节奏的搏动,仿佛埋在下面的东西有心跳。
狐媚儿扶着幽冥豹站稳,声音压得很低:“它还在震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将掌心贴入土中,尸气缓缓释放。黑土遇阴即松,几根暗褐色的根须从深处缠绕上来,像是活物般试图攀附我的手腕。我反手一扣,鬼爪发力,根须应声断裂,断口处渗出墨绿色的汁液,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响。
“这些根不对劲。”我把手臂收回,指尖残留一丝滑腻感,“它们在吸阴气。”
狐媚儿立刻后退半步,抬手掐诀,一团赤红妖火跃出指尖,落向坑边的泥土。火焰触及地面的瞬间,几条潜藏的细根猛地抽搐,随即冒起黑烟,蜷缩成焦炭状。幽冥豹也低吼一声,用完好的三足刨开表层浮土,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的硬壳,像是凝固的骨渣混合着腐泥。
我俯身,鬼爪插入硬壳缝隙,用力一掀。碎块崩裂,一股冷风从裂缝中涌出,带着陈年的尘腥与铁锈般的气息。再往下挖了不到两尺,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物体——边缘锋利,表面光滑,却布满裂纹。
“是玉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凑近看,眉头微皱:“可颜色不对,怎么会是暗红的?”
我将残片周围的土彻底清开,幽冥豹用嘴轻轻叼住一角,一点点往外拖。整块物件终于显露出来,约莫巴掌大小,形状不规则,像是从更大的器物上崩下来的。正面刻着模糊的纹路,像是山川河流,又像是某种阵法轨迹,但大部分已被裂痕覆盖。
我刚伸手去拿,胸前的幽冥令忽然嗡鸣一声,自动离体寸许,悬停在残玉上方,微微颤动。两者之间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,如同水波轻荡。
“它认得这东西。”狐媚儿盯着那道光晕,呼吸都放轻了。
我没有说话,而是把残玉捧在掌心。入手冰凉,却不是死物那种冷,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感,像是被无数人摩挲过千百遍。裂痕深处,隐隐有微光流转,极其微弱,若不仔细看,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我试着往其中注入一丝尸气。刚一接触,玉面突然剧烈震颤,那些纹路竟短暂亮起一线幽蓝,随即迅速黯淡下去,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住了。
“封印了。”我收回手,“直接灌气不行。”
狐媚儿思索片刻:“你之前用精血唤醒符文,要不要再试一次?”
我点点头,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玉面中央最深的一道裂隙上。血珠落下,没有立刻渗透,而是像水珠落在热石上般微微滚动。几息之后,血迹才缓缓渗入裂缝,整块残玉随之轻震,发出一声低鸣。
紧接着,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开始逐一浮现。先是三条曲折的线条勾勒出一片沼泽轮廓,接着一点幽光在其中闪烁,位置偏南,距离我们当前所在至少有数百里之遥。更远的地方,还有几个黯淡的标记,像是废弃的祭坛或古墓。
“这不是普通地图。”我盯着那点幽光,“它标的是……幽冥祭坛的位置。”
狐媚儿凑得更近,手指虚点那处光点:“可这个方向,和你以前说的不一样。你不是说祭坛在北域死渊吗?”
“我是这么认为的。”我盯着地图,“但幽冥鬼尊从未给过确切地点,只说‘尸气最浓之处,即是归途’。现在看来,真正的祭坛,可能一直藏在这片沼泽深处。”
她沉默下来,目光扫过地图边缘。那里有一组极细的刻痕,形似断裂的脊骨与坠落的星辰,排列方式透着不祥之意。
“这是警告。”她说,“有人刻下这个,是为了阻止后来者继续前进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越是不让去的地方,越可能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