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风声渐弱,雾气似乎也在退散。幽冥豹的呼吸变得平稳,伤口虽未愈,但已不再渗黑液。
我站起身,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臂。尸气在经络中缓慢流转,比之前顺畅了些。正要开口,她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……特别想做的事,不是为了变强,也不是为了复仇,就只是为了自己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以前没有。”我说,“但现在,我想把你们平安送出这片沼泽。”
她笑了,眼角泛起细光,“那也算一件了。”
我又坐下,离她近些,“再讲些别的吧。比如……百妖夜宴。”
她眼睛一亮,“那次最离谱的是只蛤蟆精。他跳一种叫‘踏云步’的舞,本该轻盈如烟,结果跳到一半用力过猛,‘啪’地一声把自己外皮甩脱了,整张皮挂在灯笼上晃荡,里面嫩肉还在蹦跶。”
我皱眉:“真有这事?”
“千真万确!全场笑得阵法崩塌,结界裂了条缝,好几只小妖趁机溜出去偷喝酒。第二天族长罚他在门口站岗一个月,还得穿着那张旧皮。”
她说着说着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活泼得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少女。而我看着她,第一次意识到——她确实还很年轻。
百万年的孤寂让我忘了,有些人活着,并非只为战斗与生存。
她忽然停下,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问:“你为什么一直穿这身兽皮?从来不换?”
我低头看了看衣角,“这是从幽冥带出来的。唯一完整的。”
“可它都破了。”她伸手碰了碰袖口一道裂痕,“下次进了妖市,我给你挑件新的。黑色绸袍配银线滚边,衬你这脸色。”
“我不习惯华丽。”
“那就简单的。但至少别再披这块破布了。”她认真道,“你要是觉得欠人情,以后还我就是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等哪天你称霸六界,封我做个逍遥王妃,不就行了?”
她说得俏皮,我却没当成玩笑。
“若真有那一日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不封你为妃。”
她笑容微滞。
“我让你做妖界之主。”我说,“不是靠我赐予,是你本就该是。”
她怔住,嘴唇微动,却没有出声。
岩缝外,一阵微风拂过藤蔓,沙沙作响。远处那片骨阵的方向,再无动静。
她最终低下头,手指轻轻抚过幽冥豹的耳尖,“你知道吗?刚才你说愿意听我说话,我就觉得……这一路,值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将残玉重新贴身收好,然后坐回原位,面向出口。
但我们之间的空气,已经不一样了。
她靠着石壁,闭上眼,嘴角仍带着笑意。我知道她还没睡,只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。
我也未曾放松警觉,可心中某处紧绷的弦,悄然松了一寸。
许久之后,她忽然睁开眼,轻声问:“你说,等这一切结束,我们会去哪里?”
我没有看她,只望着那层遮蔽洞口的藤蔓。
“你若想去妖市吃糖葫芦。”我说,“我陪你。”
她笑了,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铃铛。
就在这时,幽冥豹的耳朵猛地竖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