斧刃劈入妖兽天灵的刹那,它的头颅像裂开的陶瓮般崩出黑雾,我整个人被那股反冲之力撞飞,脊背狠狠砸进岩壁。碎石簌簌落下,喉间一甜,黑血从嘴角淌下,在地上凝成一小片暗斑。
我撑着斧柄站起,双腿发颤。左臂上的正气锁像是活了过来,沿着经脉往上爬,每一寸都像被针扎透。尸气在体内乱窜,却提不上力,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。
妖兽跪在地上,脑袋歪斜,颅骨裂开一道深缝,黑血不断涌出,可它还没死。四肢仍在抽搐,胸腔起伏剧烈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嘶鸣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洒落在地的黑血,竟开始倒流回伤口,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。
它在吞——吞这极渊的阴煞,吞我们散逸的气息,甚至吞我自己都不知何时泄露的尸气。
“不行……”狐媚儿靠在石台边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她脸色灰白,唇色发青,指尖垂落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幽冥豹趴在地上,前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,嘴里不断溢出血沫,可它的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那头巨兽。
我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再拖下去,我们都得死在这里。
妖兽的头缓缓抬起,眼眶里的红光比之前更加浑浊,像是烧到极致的炭火。它张口,四周的黑雾猛地向它喉间汇聚,那道紫光再次浮现,而且比先前更亮、更久。
这是它的破绽,也是它最危险的时候。
我咬牙,拖着斧往前走一步,脚下一滑,差点跪倒。正气锁缠得越来越紧,尸气运转受阻,连站立都变得艰难。可我不敢停。停下就是死。
又是一步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响,不是因为伤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苏醒。百万年沉睡于幽冥地底的记忆,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挣扎求生的日子,一次次被正道围剿、形神俱灭的痛楚,还有破土而出时对这片天地最初的渴望——全都压在胸口,化作一股无法压抑的怒意。
我不是为了苟活才复活的。
我要踏碎这所谓的正道秩序,我要让那些曾将我视为祸患的人跪伏于尘埃!
妖兽终于完全抬起头,黑雾灌满它的咽喉,那抹紫光涨到极限。它要吞了最后一口阴气,彻底恢复,然后把我们一个个撕碎。
就在这时,狐媚儿动了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画出的符纹上。火焰燃起,不是橙红,而是炽白,瞬间照亮整个空洞。她双目赤红,嘴唇颤抖:“赤瞳咒……燃!”
白焰直冲妖兽双眼。
妖兽发出一声闷吼,头颅猛然后仰,吞噬的动作戛然而止。那紫光剧烈跳动,仿佛随时会炸开。
三息。
只有三息时间。
我抓住这一刻,将手中巨斧狠狠插入地面,双手合拢按在斧柄末端,低头闭眼。不是调息,是召唤——召唤那百万年沉积于幽冥深处的残魂共鸣。
它们曾陪我熬过最漫长的黑夜,如今,该回来了。
一缕冰冷的气息从脚底升起,顺着骨骼往上游走。起初缓慢,随后越来越快,像是地下暗河决堤。我的指节泛白,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,如同古老的铭文自行浮现。
正气锁开始震动,试图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,可这一次,我没有退。
我主动撕开了自己的经脉。
鲜血从七窍渗出,但我感觉到了——尸气在逆流,不是顺着常规路径,而是从骨髓深处爆发,冲破封锁,贯穿四肢百骸。我的双眼灼热,睁开时绿光刺目,连空气都被染上一层阴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