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裂地的轰鸣还未散去，我已将狐媚儿拽到身后。她的身体滚烫又冰凉，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寒铁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背靠着那根断裂的石柱，左臂依旧麻木，每一次心跳都让经脉传来钝痛，像有沙砾在血管里来回刮擦。
巨斧斜插进焦土，斧刃上的裂纹比刚才更深了些。我用右手撑住膝盖，缓缓站直。不能倒，哪怕只剩一口气，我也得站在她前面。
头顶八面阵旗同时震颤，金光流转的速度加快，空气中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波纹，像是某种力量正在汇聚。我知道，大阵要合拢了。可就在这死寂般的压迫中，天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雷，也不是风。
是一声剑鸣。
极远，却又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膜响起。那声音不带杀气，却让我全身的骨头都绷紧了。
我抬头。
云层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，一道身影踏空而来。他步伐平稳，每一步落下，脚底便凝出一朵金色莲花，莲开即散，化作点点光尘坠落。他身穿素白道袍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，发髻高束，一根玉簪横贯其中。面容清癯，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眼。
玄风真人。
他来了。
我没有动，只是盯着他。百万年幽冥苦熬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——那一次围剿，火海焚身，正道联军高喊“诛灭邪祟”，而站在这群人最前方的，就是这张脸。他一剑斩下我的头颅，说我是天地不容的异类。
如今他又来了，带着同样的姿态，同样的眼神。
他缓缓降落，离地三尺便停住，悬在半空，目光扫过我，扫过昏厥的狐媚儿，最后落在插在地上的巨斧上。他的嘴角微微扬起，不是笑，是一种确认猎物已入陷阱时的平静。
“你终究还是复活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阵旗嗡鸣，“百万年沉眠，破土而出，只为再看一眼这人间？可惜，这不是你的世界。”
我没说话。舌尖已经被咬破，血腥味在口中蔓延，这是我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方式。残存的尸力顺着经脉一点点聚向双眼，视野变得锐利起来。我在看他动作的节奏，看他的重心偏移，看那柄一直垂在身侧的剑。
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，剑鞘由某种兽骨打磨而成，剑格处刻着“正气”二字。此刻，剑身正在轻微震颤，仿佛感应到了我的存在。
“你不该回来。”玄风继续开口，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犯错的弟子，“僵尸逆天而行，不入轮回，不死不灭，本就是乱序之源。你若安守幽冥，或许还能苟延残喘。可你偏偏要夺舍重生，引动六界震荡，今日……便是终结之时。”
他说完，终于抬起了手。
“正气剑”自行出鞘三寸，剑锋未露，但一股凛冽之意已扑面而来。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排斥一切异类的压制之力。我的皮肤开始刺痛，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入，护体阴气自动凝聚，却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发出“嗤嗤”声响，迅速消融。
这就是正道领袖的力量。
不是靠狂暴的攻击，而是以天地正理为基，以众生信念为引，形成对“邪祟”的天然镇压。在他面前，我不只是敌人，更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秽。
我握紧了巨斧。
他知道我不会答话，也不需要我回答。他缓缓抬起剑，剑尖指向我的心脏。那一瞬，整个战场仿佛静止了。八面阵旗的金光不再躁动，风停了，连远处山林的鸟鸣都消失了。
只有那柄剑，在轻轻震动。
“我会让你彻底湮灭。”他说，“魂魄不留，永世不得再生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我动了。
不是冲向他，而是猛地转身，将狐媚儿整个人抱起，往石柱后缩去。与此同时，巨斧脱手掷出，直取东南阵旗。那一击并非为了破阵，而是试探——我要看看，在他出手干预之前，这大阵是否真的完全受他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