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着眼，呼吸沉在胸腔深处，一寸寸压住体内翻涌的乱流。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，魂核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经络崩裂般的痛楚。可就在这近乎溃散的边缘，尸核深处那缕原始魂力竟自行流转起来，沿着某种古老轨迹缓缓循环，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睁开了眼。
它在回应什么？
我没有时间细想。远处那点微弱金光还在闪烁，如同埋在灰烬里的火种，指引着方向。我知道，那是通往符文核心的路。
睁开眼时，指尖已经按在地上。冷硬的石面贴着手心，我能感觉到那些刻痕中的符文正在微微震颤，仿佛有生命般抗拒我的靠近。但我不能停。调息片刻后，我撑起身子，一步踏出。
脚落下的瞬间，压力便从四面八方碾来。
不是空气变重，也不是地面生出阻力，而是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在排斥我——仿佛这片地域本就不该容许我这样的存在踏足。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压下，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半分。我咬牙挺直脊背，继续向前。
每走一步，体内的力量就被抽走一分。尸气从毛孔中溢出，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吸扯回去，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血雾。额头渗出血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三步之后，我的右手开始发抖，五指紧扣成拳，指甲陷进掌心，靠疼痛维持清醒。
通道越来越窄，两侧岩壁上的符文也越发密集，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不定。它们不再只是发光，而是开始释放波动，一波波冲击我的识海。幻象随之浮现——
幽冥地底百万年的黑暗，冰冷、死寂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只有我自己残魂在虚空中漂浮；
破土而出那天，天光照在我脸上的第一秒，我还未看清人间的模样，剑锋就已经斩断了我的左臂；
狐媚儿挡在我身前，胸口插着那柄银白长剑，嘴角却笑着喊我的名字……
我猛地甩头，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。不能看，也不能信。这些都是屏障在试探，在瓦解我的心志。
我伸手摸向背后，抽出玄铁巨斧，重重插入地面。斧刃没入岩石三寸，稳住身形。借着这股支撑，我单膝跪地，却没有倒下。左手撑住石面，右手握紧斧柄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血从指缝间渗出，染红了斧柄。
越靠近，压制越强。到了第七步，我已经无法站立，只能用手和膝盖爬行。皮肤龟裂，幽绿的尸气从伤口中溢出又迅速被吸回，像是这片空间在吞噬我的本质。喉咙里泛起腥甜，我强行咽下，不敢吐出来。
我知道，再往前就是核心所在。
果然，前方尽头出现一座圆形祭台，中央悬浮着一块椭圆晶体，通体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，散发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金光。那就是符文核心——僵尸一族复生的关键。
我伸出手，想要触碰。
就在距离不足三步之时，空气中骤然凝结出一道符文锁链，自虚空中落下，缠上我的脖颈。那不是实体，却比刀刃更锋利，瞬间切入皮肉，勒得我眼前一黑。呼吸被掐断，眼球充血，双手本能地抬起去抓，却发现根本无法触及那条锁链。
同时，魂核内部炸开一阵剧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挣脱出来，又像是即将彻底碎裂。
我趴在地上，身体剧烈抽搐，右手仍死死抓着斧柄，左手则竭力向前伸。指尖离核心不过寸许，却像是隔着深渊。
不能倒在这里。
我用尽力气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。靠着这一丝刺激，我抬起右手，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残缺的手印——《九幽炼魂诀》第一印。动作极慢，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对抗天地法则。
随着手印成型，锁链光芒微微一黯。
就是现在！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手臂猛然前探，指尖终于触到了那层包裹核心的光膜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涌入体内，不是攻击，也不是排斥，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，问同一个问题：你为何归来？
我想说话，却发不出声音。想收回手，却发现手指已被牢牢吸附。意识开始模糊，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。
远处角落，一只幽冥豹伏在地上，双眼紧盯这边的动静。它身旁，狐媚儿依旧昏迷不醒，但嘴唇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梦中呼唤某个名字。
我的身体轰然倒地，四肢摊开，唯有右手仍保持着前伸的姿态，指尖停留在那层金光之外，毫厘之差。
鲜血顺着额角流下，滴落在石台上，沿着一道裂缝缓缓渗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