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石阶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符文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我的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态，指尖离那层金光不过寸许，可身体已经彻底瘫软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喉咙里全是铁锈味，呼吸断断续续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碎玻璃在肺里刮过。脖颈上的符文锁链依旧缠绕着，虽不再收紧，却仍死死压制着我最后一丝力气。魂核像是被撕成了两半，左半边还在跳，右半边已经麻木。
不能倒……还差一点……
我在心里默念，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眼前的一切都在晃，祭台、金光、符文，全都扭曲成一片混沌。我想抬起手，哪怕只是再挪半寸，可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碾成了粉末。
就在这濒临溃散的瞬间，一道微弱的暖意从背后传来。
那不是火焰的热，也不是阳光的暖，而是一种极其柔和的力量，轻轻覆在我的背上，像是有人将掌心贴了上来。紧接着，压在我脊椎上的那股空间排斥力，竟缓缓减轻了一分。
我猛地一震。
这感觉……太熟悉了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耳边便响起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：“无名……我在这里。”
我僵住，心跳几乎停了一拍。
是她。
狐媚儿睁开了眼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唇色发青，肩头那道旧伤裂开了一道口子，血正慢慢渗出。但她还是坐了起来，双膝盘地，双手迅速结印，掌心泛起一层淡红的光晕。那光芒不强，甚至有些摇曳不定，像是风中残烛，却稳稳地贴上了我的后背。
我能感觉到，她的妖力正在一点点撑开那层无形的压制。虽然微弱，但足够让我喘上一口气。
“别硬撑……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我来帮你。”
我咬紧牙关，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。可就在这一刻，魂核深处那股即将熄灭的火苗，竟又被点燃了一丝。
她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。
我记得她倒下的那一刻，是在幽冥通道的入口，为了替我挡住那一记符咒反噬。那时她嘴角带血，却还在笑，说：“你要是死了，谁陪我去妖界看桃花？”
我以为她至少要昏迷到复生完成。
可她现在不仅醒了，还强行运转妖力，在为我分担压力。
“你疯了？”我终于挤出几个字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，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我，语气忽然坚定起来，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你倒在这里，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她说完，双手猛然一合，那层淡红光幕瞬间扩散，将我整个背部包裹进去。我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原本被空间吞噬的尸气开始回流，经络中的撕裂感也稍稍缓解。
可这也意味着，所有压力都转嫁到了她身上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但她没有停下，反而咬破舌尖，用痛感维持清醒，继续催动妖力。
“听着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我能撑的时间不多，最多三息。你必须在这三息之内，把手放上去。”
我盯着那层金光，瞳孔收缩。
三息。
够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，拖动右臂向前挪动。肩膀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是骨头错位又强行归位。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层光膜，这一次，没有被弹开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。
不是声音，也不是画面，而是一种直觉——这片空间在质问我，为何归来？为何逆天而行？为何以异类之躯，妄图染指僵尸一族失落的权柄？
我没有回答。
我只是死死按住那层光膜，任由那股力量冲刷我的识海。记忆翻涌上来：幽冥地底百万年的孤寂，破土时那一剑斩断的手臂，被正道围剿至形神俱灭的夜晚，还有她挡在我身前，胸口插着长剑时的笑容。
我凭什么归来？
就凭我还活着。
就凭我从未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