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撞上地脉的刹那，我体内的黑气猛地一震。那道贯穿心口的旧伤像是被烙铁烫过，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。尸核剧烈跳动，仿佛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。我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硬生生把涌到喉咙的腥甜压了回去。
耳边传来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古老阵法在崩裂边缘挣扎。我能感觉到，地脉连接正在被外力强行撕扯。若此刻松劲，不仅复生中断，连残魂都会被反噬之力碾成碎片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穿透祭坛壁垒，如钟声般震荡而来。
“无名，你若现在放弃，尚可留你一命。”
是玄风真人的声音。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我的意识深处。
我没有睁眼，也没有回应。只是将全部感知集中在心口那道伤痕上。它还在跳，像一颗另类的心脏，在皮肉之下搏动。我把它当作锚，死死拽住自己的主识。
他继续道：“你本不该存在。天地有常，万物有序。你一个异类，妄图逆天改命，扰乱轮回，已是大罪。今日若肯退去，我可允你归于幽冥，永世不出。”
我嘴角抽了一下。
归于幽冥？永世不出？
我早在百万年前就躺在那片死土里，一动不动。不是不想动，是不能。那时没有谁来救我，也没有人说“你尚可活”。等我终于醒来，破土而出，看到的第一道光，就是九霄雷火。
正道的光。
他说我是祸患，可谁又问过，是谁先动的手？
我体内黑气翻腾得更急，绿芒在尸核中一闪再闪，像是回应心中的怒意。但我没让它爆发。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。我要稳住，哪怕只差一线，也不能断。
远处，玄风真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语气微变：“你还想撑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脆弱？魂海已裂，经脉尽毁，全靠一口气吊着。只要你稍有动摇，神志便会彻底溃散。何必如此执着？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，竟带了一丝劝导意味：“你护不住她。狐媚儿已经不行了。她的妖魂正在消散，三日之内必死无疑。你就算完成复生，也救不了她。倒不如现在收手，至少还能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直插进来。
我不动。
可我知道，他说的是真的。
我能感觉到角落那边的气息——微弱、断续，像风中残烛。是狐媚儿。她还在那里，躺在冰冷的石台上，由幽冥豹守着。它一直没停过低吼，每一声都在提醒我，她还没走。
但我也知道，如果我现在停下，她会立刻死去。
仪式一旦中断，始祖之基就会收回赐予的力量，而我，将再无资格触碰这条重生之路。下一次，或许就是千万年后的某一天，也许永远不会再有机会。
所以不能停。
我闭着眼，脑海里却浮现出她的脸。不是受伤的样子，不是苍白的模样，而是那天在幽谷溪边，她坐在石头上晃着脚，笑着对我说：“你这么闷的人，怎么活了这么久都没把自己憋死？”
那时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我想活下去。
不是为了复仇，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我只是不想再看着她闭上眼睛。
“你不说话，是默认了吗？”玄风真人声音再度响起，多了几分笃定，“你心里清楚，这条路走不通。你越是挣扎，只会害她死得越快。放下执念，才是对她最后的仁慈。”
仁慈？
我忽然想笑。
你们正道总爱谈仁慈。可你们围剿我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这也是杀人？
你们宣称为苍生除害，可谁来审判你们的刀，是不是也沾了无辜的血？
我没出声，只是把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尖对准自己心口那道伤。然后，用力一press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黑血顺着指缝溢出，滴落在脚下的符文上。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，像是嗅到了气息，微微亮了起来。一圈涟漪般的波动自脚下扩散，沿着地脉传向深处。
这是我在回应。
不是对他，是对这具身体，对这颗尸核，对那段不肯熄灭的意志。
我还站着。
哪怕骨头一根根碎裂，哪怕魂魄一丝丝剥落，我也还站着。
玄风真人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冷笑出声：“好，很好。你既然选择顽抗到底，那就别怪我无情。你不惜代价，我便让你亲眼看着她断气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股无形的压力猛然降临。
不是冲我来的。
是冲着祭坛角落——狐媚儿所在的方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