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那些弟子纷纷避开他的视线。有人低着头往后缩,有人悄悄收起兵器,更有几人已经转身朝出口奔去,脚步急促,毫无留恋。曾经令万众敬仰的正道领袖,此刻竟连一支完整的队伍都无法号令。
玄风真人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良久,他闭上眼,肩膀微微塌陷。再睁开时,眼中那团火焰熄灭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,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门人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撤……全员撤离。”
命令一出,人群立刻骚动起来。
有人愣住,不敢相信这话竟出自掌门之口;更多人则是如释重负,立刻搀扶伤者,争先恐后往祭坛外逃去。秩序彻底崩塌,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维持不住。一名年轻弟子慌不择路,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,整个人扑倒在地,怀中玉简摔出老远,他却顾不上捡,爬起来就跑。
另一人试图启动飞行法器,结果灵石嵌入一半,法器突然爆燃,火光一闪,烧焦了他的袖子。他惨叫一声扔掉残骸,跟着人流跌跌撞撞而去。
玄风真人没有再看他们。
他站在原地,背影佝偻,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最后环视一圈这片曾被他们视为胜地的祭坛——破碎的阵基、断裂的旗幡、散落的兵刃、昏迷或死去的同门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
转身时,他的左脚绊在一块碎石上,身形一晃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强撑着站稳,拖着那只废臂,一步步走向出口。没人等他,也没人回头。他走得很慢,背影孤寂得如同荒野中一根将折的枯木。
祭坛上只剩我和风。
灰烬被气流卷起,在空中盘旋,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幽魂。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稀,偶尔传来一声痛呼或重物坠地的闷响,那是败逃者在崎岖山路上摔落。
我没有追。
也不必追。
他们带走了尸体,留下了尊严。昔日高高在上的正道联盟,今日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,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。他们的信念在我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动摇,而在目睹狐媚儿被救、长老被震退、阵法被毁之后,早已土崩瓦解。
我转过身,重新望向祭坛深处。
狐媚儿仍躺在原地,胸口平稳起伏,脸上已有了血色。她睡得很沉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换来这场安宁。她的发丝被风吹起一角,轻轻贴在唇边。
就在这时,一阵异样的波动从地下传来。
极轻微,像是某种古老符文正在苏醒。我眉头微皱,低头看向脚下的祭坛石板。那上面原本布满裂痕,此刻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悄然蔓延,速度极慢,却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节奏,仿佛在传递讯息。
我蹲下身,指尖轻触那道纹路。
冰冷的石面下,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搏动感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还未等我细查,那纹路忽然停止延伸。
风也停了。
整座祭坛陷入死寂。
然后,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识海中响起,苍老、低沉,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回音:
“你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