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停在山道尽头。
前方是断崖,下方云雾翻涌,祭坛的残影藏在深处。风从谷底升腾,带着湿冷的气息扑在脸上。我没有回头,身后只有幽冥豹沉重的呼吸声和它爪下碎石滚落的轻响。狐媚儿依旧昏睡着,被尸气护着伏在它的背上,一动不动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正道虽退,但他们不会放弃封杀我的机会。天机阁的情报网已经开始运转,各大宗门正在集结新的力量。而我现在的状态,还远未到能正面迎战的地步。魂体尚未完全归位,每一次调动尸力,胸口都像被铁链贯穿般撕裂。这种伤,不是靠时间就能熬过去的。
必须回来。
我转身,脚步踏进那道熟悉的裂缝。
祭坛内部比记忆中更加破败。柱石断裂,符纹熄灭,地面上残留着阳炎烙印,在阴气侵入时微微发烫。我抬手一挥,尸气凝成屏障,将狐媚儿与幽冥豹护在后方。脚下一沉,踩上中央阵图的残线。每一步落下,都能感觉到那些烙印在反抗,像是正道最后的执念,不肯让我轻易踏入这片圣地。
我不管。
阴煞之力自足底涌出,压向地面。一道道红痕在石板上浮现,那是阳炎咒力的余烬。我用尸核中的寒意逐一碾灭它们,如同踩碎曾经围剿我的每一张面孔。走过之处,紫光微闪,仿佛这祭坛还记得我,哪怕只剩残魂,也曾在这里挣扎求生。
终于站定在阵心。
我蹲下身,将狐媚儿轻轻放在石台旁。她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但呼吸平稳。幽冥豹低伏下来,贴着她蜷缩成一圈,黑色皮毛泛起一层暗光,自动织成护罩。它抬头看了我一眼,赤目中有警惕,也有信任。
我点头。
随即直起身,掌心朝下,按在祭坛凹槽之上。体内残魂震动,与地底某股古老气息产生共鸣。刹那间,四周空气凝滞,裂纹中浮起点点微光,像是沉睡的脉络重新苏醒。
就在这时,耳边传来低语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”
声音苍老,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,从祭坛深处飘来。我眉头一皱,没有回应。那声音又起:“孩子,过来吧,我已为你准备好修复之法。”
是鬼尊?
我不动。
真正的鬼尊不会称我为“孩子”。他从不亲近,也从不许诺。他的指引总是冰冷而直接,像刀锋划过骨面,不留余地。而这声音,太温软,太急切。
我缓缓迈步,朝着黑渊边缘走去,脚步沉重,似有迟疑。
可就在即将靠近的那一瞬,我猛然回身,双目幽绿暴涨,一记“阴瞳凝视”横扫虚空。空气扭曲,一道虚影被逼出原形——半透明的人形,面容模糊,喉部不断开合,正是刚才说话的源头。
我冷笑。
手指一划,尸气化刃,凌空斩出三道弧光。那虚影尖叫一声,还未逃遁,便被绞成碎片,消散于风中。
死寂重临。
我盯着那片空地,呼吸未乱。陷阱已破,幕后之人却仍未现身。正当我准备再探地底波动时,脚下祭坛突然下沉半寸。
轰——
一股威压自地底升起,如山岳倾覆,压得我膝盖微弯。空气变得粘稠,连尸气流动都缓慢下来。紧接着,幽绿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,翻涌如潮,在阵心上方凝聚成一道人形轮廓。
高大,佝偻,双目如烛火摇曳。
他悬浮在那里,没有实体,却让整个空间为之震颤。他的存在不像活物,也不像亡魂,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现——属于幽冥本身的意志。
我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幽冥鬼尊。
他不开口,只是静静看着我。那一瞬间,我仿佛看到了百万年前的地底深渊,第一缕尸气诞生时的寂静与荒凉。那种感觉,不是恐惧,而是敬畏。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段被埋葬的历史本身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,指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