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头的瞬间,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。
但幽冥豹的吼叫还在持续,声音撕裂空气,前爪死死抠进地面,尾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它的眼睛没有移开祭坛上方的裂隙,瞳孔缩成一条细线,映着心核雏形散发出的紫光,泛着兽类特有的警觉寒芒。
我没有动。
刚才那一眼太短,短到连气息都没留下。可我的尸魂深处却像被针扎了一下,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骨子里翻上来的本能反应——就像百万年沉睡中,第一次察觉到地脉异动时的预警。
左臂上的正气锁忽然一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压制之力猛然加重。我咬牙忍住经络被挤压的钝痛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凝聚起一丝阴气。这股力量很微弱,远不如之前爆发时那般狂暴,但我需要它来试探。
一点黑雾从指尖溢出,在空中飘散开来,如尘埃般缓缓下沉。若是有隐形结界或空间扭曲,这缕阴气会因密度不同而偏移轨迹。然而它落得平稳,仿佛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看见了?”鬼尊的声音响起,低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我点头,目光仍锁在裂隙方向:“一道影子,从边缘掠过,形状不像人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。那一动作很慢,像是连抬手都耗尽了力气。但他眼神依旧锐利,扫了一圈祭坛四周,最终也落在上方岩壁的断裂处。
那里安静得过分。
风停了,连地底传来的低频震动也消失了。刚才还规律跳动的七处信号源,此刻竟全都沉寂下去。这不是撤退,更像是……屏住了呼吸。
幽冥豹突然伏低身体,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鸣。它的耳朵朝后贴紧头颅,毛发仍未平复,但叫声不再激烈,反倒透出一种奇异的克制,像是在面对某种它无法对抗的存在。
我知道它懂了什么。
我迈步向前,脚步放得很轻,每一步都刻意避开碎石。祭坛中央的心核雏形仍在跳动,紫光稳定,黑雾缭绕其外,一切看似正常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我觉得不对劲。
我故意将掌心残余的阴气注入脚下石板,模拟复活进程加速的状态。黑雾顺着裂缝蔓延,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,仿佛真有什么在催动地脉能量。
三息过去。
没有反应。
五息过去。
上方裂隙依旧空无一物。
就在我以为错觉即将被证实的时候,那片阴影的最深处,忽然有一丝波动荡开。
不是能量,也不是气息。
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被轻轻掀动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踏在岩石上,也没有发出脚步声,就像是直接从虚空中浮现。身形佝偻,轮廓模糊,仿佛由无数烟丝缠绕而成,边缘不断蠕动,看不清面容。他就这么站在裂隙边缘的斜坡上,距离我们不过十丈,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。
我立刻横身挡在狐媚儿前方,右掌一握,尸气瞬间凝成爪形虚影悬于掌心。幽冥豹低吼一声,猛地将昏迷的她往身后拖了半尺,獠牙毕露,死死盯着来者。
鬼尊盘坐不动,但双手已悄然搭回膝上,指尖微微颤动,似在准备某种秘法。
“小僵尸。”那黑影开口了,声音沙哑却不带杀意,“你不必紧张,我来是给你一个警告。”
我没答话,只将掌心的煞气压得更紧了些。这种时候,任何回应都可能是破绽。
他似乎也不在意我的沉默,继续道:“你的复生,已成众矢之的。玄风真人携正道精锐将至,血魔子暗中结盟,更有你不曾知晓的势力,在地脉之下布阵七处……你以为的契机,实则是杀局。”
我冷笑:“谁派你来的?”
他没回答,只是轻轻摇头,烟雾般的躯体随风轻微晃动。“信与不信,由你。”他说,“但我若想害你,刚才你力竭之时,便已是死人。”
这话让我心头一震。
他说得没错。我刚经历一场大战,体内怨念虽未完全平息,但魂力枯竭,正气锁压制加剧,正是最虚弱的时刻。若他是敌人,根本不需要现身警告,只需一道隐匿符咒,就能让我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