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化作粉末从指间滑落,随风散去的瞬间,我掌心的黑雾也缓缓退入经脉。那股翻腾的煞气并未完全平息,仍在四肢百骸中冲撞,像是被唤醒的凶兽不愿再归笼。我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看那些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身影。
狐媚儿的气息微弱,却还在。
幽冥豹低伏着身子,将她护在腹下,头颅微微抬起,鼻翼翕动,似乎在嗅着空气里的某种异样。它的耳朵忽然向后压紧,尾巴绷得笔直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。
我知道它发现了什么。
我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缓缓收拢五指,让残存的阴气在掌心凝成一团微光。这祭坛太大,裂隙太多,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。刚才那一战耗力不小,体内的魂力尚未恢复,左臂上的正气锁依旧压制着经络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链在体内拖拽。
可现在不是休整的时候。
我迈步向前,脚步落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,但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会轻微震颤。这不是错觉,而是我的尸躯与地脉之间的共鸣还未彻底断开。我能感觉到脚下岩层中仍有能量流动,只是节奏变得紊乱,不再受我掌控。
西北角的阴影处,石壁断裂出一道斜口,像是被什么巨力劈开。那里原本是幽冥豹锁定黑丝信号的位置,如今岩壁焦黑,符阵残片早已被我捏碎,按理说不该再有任何波动。
可幽冥豹的毛发已经全数炸起,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角落,连呼吸都近乎停滞。
我停在距离它三步远的地方,右手悄然垂下,指尖轻触地面。一股细微的残魂之力顺着指腹渗入石缝,沿着地脉延伸探去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气息,没有能量残留,甚至连一丝温度变化都捕捉不到。
但它不会无缘无故示警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身后传来声音,沙哑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枯木。
幽冥鬼尊终于松开了那个维持许久的手印。他的魂体比之前更加透明,边缘泛着灰白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。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祭坛四周,最后落在我身上:“但这不是结束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那片阴影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“你在查的东西,早就被人动了手脚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我不是唯一一个能操控契约的人。”
这句话让我脊背一冷。
我猛然想起之前摧毁的那块青铜片——它传递的是外部情报,而操控者却能通过铜铃远程发动攻击。两者本该独立运作,可若真如鬼尊所说,有人能在契约之外另设通道……那说明从一开始,我们的行动就在别人的注视之下。
甚至包括复活仪式的核心节点。
我缓缓站直身体,视线扫过祭坛中央的心核雏形。紫光仍在跳动,频率稳定,黑雾缭绕其外,看似一切正常。可越是平静,越让人不安。刚才那一战,我之所以能瞬间爆发,是因为愤怒点燃了沉寂百万年的怨念。但那种力量不可控,也无法持久。敌人若是看穿这一点,只需再等片刻,待我力竭,便可卷土重来。
他们撤退得太干脆了。
我转身走向幽冥豹,蹲下身,伸手抚过它的脖颈。它肌肉紧绷,没有像往常一样蹭我的手,反而喉咙里的低吼更重了些。我顺着它的视线再次望向西北角,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那道裂口边缘的焦痕,颜色变了。
原本是深褐色的灼烧痕迹,此刻竟透出一丝暗红,像是渗了血,又像是某种物质正在缓慢生长。我眯起眼,运起残魂感知靠近,却发现那片区域的能量读数依旧为零。
诡异的是,幽冥豹的反应越来越激烈。它前爪刨地,发出短促的嘶鸣,尾巴猛地横扫,将旁边一块碎石拍得粉碎。
“它看见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。”鬼尊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或者……听见了。”
我皱眉。听觉?这里除了风声,什么都没有。
可就在我念头刚起的刹那,耳边似乎掠过一道极其细微的震动——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敲击,间隔规律,持续不断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三下之后,停顿两息,再重复。
这不是自然现象。
我立刻抬手,将一缕阴气注入地面,顺着地脉逆流而上。追踪这种信号是我的本能,百万年沉睡中,我靠的就是这类微弱波动判断外界动静。很快,我锁定了源头——并非来自西北裂口,而是更深的地底,至少百丈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