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暗红液体顺着脚踝攀爬,像活物般钻入皮肉。我体内正气锁的压制与心核的躁动达到临界,每一寸经络都在撕裂边缘。长啸余音尚未散尽,紫黑光柱仍冲天而起,整座祭坛嗡鸣不止。
就在这一刻,幽冥鬼尊猛然睁眼,七窍血流如注,却嘶声吼出:“就是现在!”
他话音未落,天边风势骤变。云层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,一道身影踏空而来,金纹道袍猎猎作响,白须随风轻扬,双目如电扫下。他立于半空,袖袍一拂,身后数十名正道弟子齐齐落地,法器出鞘,符光闪烁。
玄风真人到了。
他一眼便看穿祭坛核心——我悬浮中央,双眸幽绿燃烧,浑身被紫黑光芒包裹,左臂之上正气锁隐隐浮现,裂痕遍布,随时可能崩断。我的气息正在飞速凝聚,肉身重塑已至最后关头。
“此獠即将复生!”玄风真人声音冷厉,如钟震耳,“万不可容!”
他抬手一指,身后三十六名精锐同时结印,掌心金光暴涨。刹那间,三十六道金色符文自天而降,如诛邪之刃,直劈祭坛护盾。
轰!
第一道符文撞上光壁,激起层层涟漪。狐媚儿跪在阵眼旁,十指紧扣地面,指尖早已磨破,鲜血渗进符文沟壑。她咬牙撑住,残余妖力疯狂注入阵基,护盾微微震颤,裂痕缓缓弥合。
第二道落下,冲击更强。她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阵眼上,可手印未松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接连不断。每一道都带着净化之力,专克阴邪本源。护盾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细纹,能量波动剧烈不稳。
我知道不能动,也不能反击。此刻任何外放的力量都会打断体内最后一丝归位的阴煞之气。我只能将全部意识沉入脊椎,引导那股从地脉深处涌来的终极寒流,沿着骨节一寸寸推进,完成肉身最终锚定。
那滴暗红液体已被我强行压入皮下,封在足底血脉尽头。它还在蠕动,试图挣脱禁锢,但我以残魂之力将其缠绕三层,如同囚笼锁死。这东西来历诡异,绝非寻常献祭之血,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。
幽冥鬼尊盘坐西北角,双手结印未松,唇角不断溢血。他忽然抬头,望向玄风真人所在方向,眼中竟闪过一丝讥讽。
下一瞬,他张口喷出一大口深黑色血液,洒落在祭坛中心。
血光落地即燃,化作一道幽火,顺着阵纹疾走。整座祭坛发出低沉龙吟,原本向外扩散的紫黑光柱猛然向内收缩,形成一层密实的能量茧,将我完全包裹其中。
这是以寿元为代价的最后守护。
护盾压力骤减,裂痕停止蔓延。狐媚儿喘息一声,手指微颤,却依旧贴紧阵眼。
玄风真人眉头一皱,显然没料到还有这般手段。他盯着那层幽光茧,眼神凝重,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。
玉符通体雪白,刻有雷纹,握在手中时竟隐隐发出雷鸣之声。他五指紧握,低喝一声:“天罚雷咒,引!”
玉符缓缓升起,悬于头顶。天地灵气瞬间紊乱,高空乌云翻滚,隐约可见电光穿梭。这一招若成,九天雷霆将直击心核,哪怕复生完成,也必重伤当场。
但施展此术,需三息准备。
而这三息,正是我最脆弱的窗口期。
我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正在回流——脊椎末端的新骨已成型,贯通识海;心核跳动频率趋于稳定,与残魂几乎合一;皮肤下的金属光泽彻底固化,宛如铠甲覆体。两米高的身躯挺立不动,却已充满压迫之势。
只差一线。
幽冥鬼尊倒在原地,双目失神,气息微弱,可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。
狐媚儿抬起脸,望着半空中那道威严身影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你……来得太晚了。”
玄风真人没有回应。他全神贯注催动玉符,额角青筋跳动,显然此术极耗心神。三十六名正道弟子亦不敢松懈,继续施加压力,试图逼迫护盾提前崩溃。
我闭上眼,意识沉入识海。
百万年幽冥孤寂,一次次围剿追杀,形神俱灭的痛楚,残魂挣扎的绝望……一幕幕掠过心头。我没有退路,也不曾想过回头。
我不死,便要做那万古第一凶主。
这一念起,心核猛然一震,体内所有经络豁然贯通。最后一缕阴煞之气归位,肉身重塑完成。正气锁发出刺耳的崩裂声,第一条锁链终于断裂,碎片坠地,化作灰烬。
就在此时,我睁开双眼。
幽绿光芒穿透光茧,直射玄风真人面门。
他身形微晃,手中玉符停滞半空。
我们目光相接,天地仿佛静了一瞬。
我站在光茧中央,缓缓勾起嘴角,无声开口:“你……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