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暗红液体渗进脚背,顺着经脉向上爬行。起初是温的,像一缕暖流,可越往深处走,就越发滚烫,仿佛有火在血管里烧。我立刻察觉不对,这不是普通的血,而是被人用秘法炼过的祭品之血,带着某种执念烙印。
它试图冲向心核,搅乱融合节奏。
我没有阻止,反而将残魂之力缓缓铺开,像一张网,轻轻裹住那股外来气息。阴煞之气随之缠绕,一层层包裹压缩,不让它肆意奔走,也不急于驱逐。我在等——等它暴动,也好,安静,也罢,只要它还在我体内,就由不得它做主。
片刻后,那股力量终于稳定下来,不再挣扎。我以心核为炉,开始炼化。
一丝微弱的生命原力从中剥离出来,虽不纯粹,却足够真实。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——哪怕只有一线生机,也能成为压垮正气锁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随着这股力量被吸纳,祭坛中央的紫黑光柱猛然一震,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。原本缓慢流转的能量骤然加速,如江河决堤般灌入我的躯体。经络发出细微的胀痛,像是要被撑裂,但我没有退缩,反而主动敞开所有通道,任其冲刷。
皮肤开始变化。
苍白的表层泛起金属般的光泽,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铁。皮下有东西在游走,那是阴煞气凝聚到极致后的具象化,它们像活物一样穿梭于血脉之间,重塑每一寸筋骨。我能感觉到骨骼在拉长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,身高一寸寸拔高。
两米。
这个高度停了下来。
头颅微微胀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成型。脊椎如针扎般刺痛,尤其是尾端,仿佛有根新骨在生长。这是百万年未曾动用过的肉身机能,如今第一次真正苏醒。
我咬紧牙关,在识海中筑起一道屏障,将痛感隔绝在外。意识必须清醒,不能因肉体蜕变而动摇分毫。我回想那些漫长的岁月——幽冥地底无光无声,唯有执念支撑着残魂不散。那时我就知道,若有一日能重见天日,便绝不再做任人围剿的蝼蚁。
我不死,便要做那万古第一凶主。
信念如锚,稳住心神。
就在此时,狐媚儿的声音传来:“他……在变。”
她趴在地上,手指仍贴着阵眼边缘,指尖已没了血色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但她还是努力转过头,看着我,眼里透出一丝震动。
护盾还在维持,虽然微弱,但未破裂。可她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——在祭坛底部那三处刻痕的封印边缘,红线再次浮现,比之前更细,却更深,如同血脉般缓缓跳动。
她没喊,也没动,只是嘴唇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那不是简单的重启,而是有人仍在地下献祭,用性命推动阵法运转。他们想借我的复生,唤醒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但现在,我已经无法停下。
最后一缕地脉阴气从裂缝中涌出,直冲心核。那一瞬间,体内所有能量归于一点,经脉、骨骼、血肉、魂魄,全都达到了极限的饱和状态。再进一步,便是爆裂;退一步,便是前功尽弃。
我选择了前进。
心核剧烈搏动,几乎要破胸而出。正气锁的压制力还在,可那几道裂痕已经蔓延至锁链根部,像蛛网般扩散。它在颤抖,仿佛预感到即将迎来的崩塌。
我的长发无风自动,根根扬起,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。眼缝间,幽绿光芒越来越盛,像是黑夜中的鬼火,一点点照亮脸庞。整座祭坛的空气凝滞了,连风都停了下来,似乎天地也在等待这一刻。
狐媚儿屏住呼吸,指尖微微蜷缩。
我知道,不能再拖。
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力量压缩至心核,形成一个极致紧缩的核心。那感觉,就像把一座山压进一颗石子,随时可能炸开。
然后,我睁开了眼。
双眸幽绿如深渊燃火,映出整个祭坛的轮廓。狐媚儿猛地一颤,像是被那目光刺中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我仰起头,喉咙滚动,一声长啸自胸腔爆发而出。
“吼——!”
声音撕裂寂静,如远古凶兽苏醒,震荡山谷。声波裹挟着纯粹的阴煞之力横扫四周,虚空泛起涟漪,地面石砖寸寸龟裂。远处林木成片倒伏,鸟兽惊逃,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震散。
狐媚儿被余波掀得后退半步,手印险些松脱。她咬牙稳住身形,重新将掌心按回阵眼,可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。
昏迷中的幽冥鬼尊身体微震,七窍血痕再度加深,但他依旧没有醒来。
那声长啸持续了整整十息才渐渐平息。
祭坛光芒暴涨至极点,紫黑光柱直冲云霄,仿佛贯穿天地。我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,躯体不再是空壳,而是真正与残魂合一,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力量。
复生,已在呼吸之间。
可就在光芒达到顶峰的刹那,地底那道新裂开的缝隙中,又渗出一滴暗红液体。
它缓缓爬上我的脚踝,像藤蔓般缠绕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