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气在右手指尖盘旋,像一道沉眠的蛇,缓缓吐信。我抬手,想将它引向左臂经络,试图压住那股不断上窜的灼意。可就在阴煞触及肩窝瞬间,金纹猛然跳动,整条手臂如被火线缠绕,猛地一颤。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寸,我咬住牙关,硬是把身体撑住。
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霜痕自足下蔓延。
“别试了。”狐媚儿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我没有回头。她脚步很轻,落地时带着一丝滞涩,显然伤还没好透。但她站到了我左边,与我并肩而立,距离刚好能让我感知到她的气息波动。
“我刚才运气走了一遍妖脉。”她说,“五成力回来了。”
风从断柱之间穿过,吹起她鬓角一缕红发。她抬起右手,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赤光。那光不炽烈,却稳定,像是深埋地底的炭火重新燃起。
“三招之内,我能替你拦下偷袭。”她看着我,语气平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,“再多不行,但我不会让你背后中剑。”
幽冥豹低吼了一声,从祭坛边缘踱步上前。它通体覆盖着暗色鳞甲,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的回响。它停在我右侧,仰头看了我一眼,随即转向前方空地,双目泛起幽蓝冷光,似已锁定未知敌影。
我垂下手,黑气散去。
百万年独行,我不曾依赖任何人。破土而出那一日,面对千名正道围剿,我以残魂之躯硬撼天罗地网,靠的是自己。可现在,我站在祭坛中央,左臂废了一半,右臂只能发挥七分力,若再孤战,便是死路。
我终于开口:“你能撑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内没问题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之后要看伤势反扑的速度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我转向她,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上。血已经止住,但皮肉翻卷处仍泛着青紫。她本不该这么快强行运力,可她做了。
“你不必勉强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我比你清楚,你现在不能倒。你倒了,这地方就真的没人能活着走出去。”
幽冥豹又发出一声低鸣,尾巴扫过地面,碎石微微震动。
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不再盯着自己的残缺。我看向远方山影,那里云层未散,灰蒙一片。玄风真人不会等太久。他撤退不是认输,是在等我犯错——等我强行动用左臂,让正气侵入心核,那时他只需一剑,便可斩灭我刚刚复苏的命火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抬起右臂,五指张开,黑气再度汇聚。这一次,我没有强行引导全身阴煞,而是只调用了三成之力。黑气凝而不散,在掌心形成一道旋转的刃轮。温度骤降,霜花顺着我的手腕爬上小臂,又缓缓褪去。
“你主攻。”狐媚儿站定位置,侧身面向东侧断崖,“我守左翼。若有敌人靠近,我会先出手。”
幽冥豹迈步至祭坛后方,伏低身躯,獠牙微露,周身鳞甲泛起一层薄薄的幽光,那是它开启防御妖阵的征兆。
三人一豹,呈三角之势,稳守祭坛核心。
我不再说话,只是缓缓将右脚往后撤了半步,重心下沉。这是进攻前的姿态,也是防御的起点。即便左臂无法发力,我也能在瞬息间完成反击。只要她们能挡住一次突袭,我就有机会打出致命一击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来?”狐媚儿低声问。
“不会太久。”我盯着前方空地,“正道讲究‘趁虚诛邪’,他们知道我现在最弱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打?”
“不让他们成阵。”我说,“玄风若带人再来,必结‘三才锁灵阵’,一人主攻,两人辅控。只要他们在阵成型前分开行动,我就有机会逐个击破。”
她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所以我不求杀敌,只求打断他们的节奏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我说。
话音刚落,幽冥豹耳朵忽然一抖,鼻孔扩张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警告。它没有抬头,也没有移动,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,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。
我立刻收束气息,右掌黑气收敛成一点寒星,藏于袖中。
狐媚儿也屏住了呼吸,指尖悄然滑出一张符纸,贴在掌心,随时准备激发。
四周寂静如死。
没有风,没有鸟鸣,连远处林间的树叶都不再晃动。就像整个天地都在等待第一道刀光划破长空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对着狐媚儿轻轻点了点地面——原地不动。
她会意,微微颔首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每一息都像铁锤敲在神经上。我的左臂又开始发热,金纹在皮肤下隐隐游走,但这次我没有去压制它。我知道,一旦动手,剧痛必然来袭,但我必须忍住。哪怕只慢半拍,也可能葬送她们为我争取的机会。
突然,幽冥豹尾巴高高扬起,猛然拍向地面。
一声闷响炸开,震得碎石跳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