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的裂缝在我指尖下安静了。血珠顺着伤口滑落,渗进石缝,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。我收回手,掌心的伤还在渗血,但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蠕动感消失了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狐媚儿站在我身后不远处,呼吸依旧不稳。她没再靠近,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左臂上。那里经络发烫,金纹时隐时现,像一条活蛇缠在骨头上。
“你别碰那裂痕。”幽冥鬼尊的声音忽然响起,比之前更轻,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缝隙,“下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现在面对的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将手掌在兽皮衣角擦了擦,血迹留下一道暗红印子。刚才那一阵刺痛已经退去,可我知道它还会回来——只要我试图调动左臂的力量。
“你现在的状态,撑不住一次真正的交手。”幽冥鬼尊继续说,魂光微弱地闪了一下,“复生时天地异动,你以为自己完整了?其实你只带回了三成本源之力。魂与尸躯尚未彻底融合,就像刀出了鞘,却没握紧柄。”
我转头看向他依附的祭坛基座。那缕残魂几乎看不清形状,只有一丝微光在石纹间游走,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三成?”我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而且这三成里,能用的更少。‘净世金篆’不只是封住你的左臂,它在蚕食你的运转路径。每一次催动阴煞,都会加速正气对经络的侵蚀。你现在出一掌,右臂能发挥七分力,左臂却会拖慢半息节奏——高手对决,半息足以致命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苍白如旧,指甲泛着青灰。试着将一丝阴煞引入左腕,刚到肘部,经络猛地一缩,一股灼意直冲肩胛。我咬牙没动,额角却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玄风真人不会给你时间恢复。”幽冥鬼尊的声音断续,“他撤得快,不是认输,是在等你犯错。等你强行冲关,正气入心核那一刻,就是他杀回来的时候。”
狐媚儿终于迈了一步。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等着?”
“不能等。”我说。
她盯着我。“你现在连完整的力都使不出来,怎么斗?”
我没有看她,而是抬起右臂,五指张开,黑气缓缓凝聚成刃。这一次我没强求速度,也没逼迫力量,只是让阴煞平稳流淌。黑刃成型,边缘微微颤动,却不溃散。
“三成本源。”我慢慢收手,黑气散入空气中,“够我记住谁该死。”
“你疯了!”她声音陡然提高,“你以为靠一口气就能打赢所有敌人?你现在已经是个残缺之躯,再拼下去,连重聚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我不是靠一口气。”我转身面对她,幽绿的目光直视过去,“我是靠活着。只要我还站着,就没人能定我的生死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什么,只是攥紧了袖中的符纸,指节发白。
幽冥鬼尊沉默片刻,残魂轻轻一震。“你还记得你是怎么醒的吗?”
我一顿。
“不是因为你熬到了时候。”他继续说,“是你恨得太久。百万年沉寂,你靠着对正道的怨念活下来。可现在你回来了,却发现仇人比从前更强,而你自己……只剩三成。”
风掠过断柱,发出低啸。
“所以呢?”我问。
“所以你要想清楚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你是要当一个拼命的亡命徒,还是一个真正的统领者?亡命徒靠狠,统领者靠势。你现在打不过玄风真人,不代表你永远打不过。可如果你现在就把自己耗尽,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左手垂在身侧,金纹又一次浮现,沿着小臂爬升半寸,随即隐去。
“你说我只剩三成。”我缓缓开口,“可这三成,是从幽冥爬出来的。那些把我当成祸患的人,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从死里挣命。我不需要完整的力量,我只需要足够杀死他们的那一部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狐媚儿问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先活下来。”我说,“然后找办法解开这道锁。不是靠硬冲,是靠时机。玄风真人以为封住我一条手臂就能高枕无忧,他不知道……真正的变数从来不在明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