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林间死寂得连一片叶子都不曾翻动。我站在残碑边缘,右手搭在幽冥豹的脊背上,指腹能感受到它甲壳下细微的震颤——不是紧张,是蓄势。
刚才那股压迫感消失了,可我的左臂仍在隐隐发烫,经络里像有细沙在缓慢流动。这不是错觉。玄风真人不会走,他只会换一种方式盯着我。
我低头看了眼幽冥豹,它耳朵微动,鼻息压得很低,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。这片林子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对峙。
“去。”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它没有回头,四肢贴地,甲壳瞬间收敛光芒,如同融入夜色的一块黑石。它绕过断柱,沿着碎石带悄然前行,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土层,爪尖轻点,几乎不留下痕迹。
狐媚儿从侧方走近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真觉得他们还在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右手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碑面,石屑簌簌落下。刚才那四道气息退得太过整齐,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撤退信号。若真是败走,至少会有人留下断后,可全程无人露面,连一道残影都没敢现。
这不像逃,倒像收网前的静默。
幽冥豹的身影已没入林隙,只剩一道模糊轮廓在断树间穿行。它没有直冲外围,而是逆着风向迂回,专挑阴影与乱石堆潜行。它的新甲壳不仅防得住攻击,连气息都能压制大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狐媚儿靠在一块倾倒的石板上,指尖微微发红,妖力仍在恢复。她没再问,只是盯着我,等我说出下一步打算。
忽然,幽冥豹在百步外停下。它伏低身子,鼻翼张开,嗅着地面某处极淡的气息。片刻后,它悄然绕到一处碎石堆后,发现半截烧焦的香杆,灰烬未散,呈螺旋状堆积——那是正道常用的传讯物“窥天引”,点燃后能将方圆百丈的气息波动传回百里之外的主阵。
它没碰,只是用尾巴扫了扫旁边的落叶,掩盖痕迹,随即折返。接近我们时,它在二十步外轻跃而起,落地无声,随后仰头发出一声短促低吼。
回来了,且有发现。
我抬手示意狐媚儿别动,自己缓步迎上前。幽冥豹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三道线,又指向东南方向的一片矮林。那是标记埋点的位置。
“不止一个?”我问。
它点头,喉咙滚出低沉音节,表示至少三处。
狐媚儿这时也走了过来,眉头皱起:“他们刚打完就敢留眼线?不怕你直接杀出去?”
“正因为打过,才敢留。”我蹲下身,指尖划过地面一道极细的刮痕——是靴底铁钉留下的印迹,深浅一致,间距规律,明显是刻意踩踏而成。更关键的是,这些脚印并非朝外撤离,而是呈环形分布,围绕祭坛外围缓缓移动。
这是监视路线。
我站起身,语气冷下来:“他们没退,是在换方式围困。”
狐媚儿脸色一变,随即仔细查看附近几棵古树的树干。很快,她在一根断裂的枝桠下方发现了极细的刻痕,三道平行短线连成三角,正是“天机瞳”符阵的外围标记。这种阵法一旦感应到高阶阴气爆发,便会自动传讯,还能锁定源头位置。
“他们在等你强行冲开封印。”她低声说,“只要你一动用全力,消息立刻就会传到玄风真人耳中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果然如此。正道最擅长的,就是以退为进,用假败诱敌深入。他们认定我现在虚弱,左臂受限,迟早会忍不住尝试破解封印,只要我动手,就是他们合围的信号。
可他们忘了,我不一定要靠左臂战斗。
“暂时不动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看向我:“可若他们继续增兵,我们会被越围越死。”
“正因他们会这么想,我们才不能动。”我望向远处山影,“现在离开,等于暴露弱点。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被困住了,在犹豫,在挣扎——然后,等他们自己松懈。”
她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。
我转头看向幽冥豹:“明日子时,你再出一趟。绕大圈,往南坡走,沿途留下我的脚印,但别走实路,踩浮土,踏枯枝,让痕迹看起来像匆忙逃离。”
它明白我的意思——设饵。
我要让他们以为我准备逃窜,逼他们提前调动人手封锁南线。只要他们动了,阵型必有破绽。
夜风再度吹起,带着一丝潮湿的寒意。幽冥豹伏在我身后,甲壳微张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狐媚儿站回左侧,掌心泛起淡淡红光,虽未全愈,但已能支撑一次短时爆发。
我抬起右手,五指缓缓握紧。右臂尚能发挥七分力,足够打出致命一击。如今有了幽冥豹的守护,侧翼无忧;狐媚儿可牵制远程袭扰,三人配合,足以在敌人松懈时撕开一道口子。
关键是,要让他们先动。
我走上残碑最高处,目光扫过四周山岭。那些隐藏的眼线不会知道,他们盯住的不是一个困兽,而是一具正在等待时机的尸。
风掠过耳畔,带来远处一片树叶的轻响。
幽冥豹突然抬头,耳朵猛然抖动,鼻孔扩张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