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压到头顶三尺，我的左手刚刚抬起，尸甲尚未完全凝实，归墟脉中的阴煞之力仍在收束。那一瞬，天地仿佛被冻结，空气沉重得无法呼吸。我感知到狐媚儿指尖的微弱颤动，她还在坚持，哪怕意识早已模糊。
可我来不及回应。
就在那九道雷霆即将轰落于我天灵盖的刹那，一道黑焰自祭坛石碑深处冲天而起。
它来得迅猛，带着一股沉寂万年的怨怒气息，如同深渊裂口喷出的怒火，直扑空中金雷。火焰呈漆黑之色，边缘泛着幽紫光晕，不似凡火燃烧，反倒像是一团活着的黑暗在咆哮。
轰——！
巨响撕裂了祭坛上空，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。金雷炸开，化作无数碎光四散飞溅，灼烧岩壁发出刺鼻焦味。黑焰翻卷如蛇，缠绕住剩余雷劲，将其一寸寸吞噬。气浪横扫而出，掀翻了外围几块残破石柱，连主石都剧烈震颤起来。
我抬头望去。
是幽冥鬼尊。
他已不再只是依附石碑的一缕残魂。此刻他悬浮半空，双掌合十于胸前，身形虽枯瘦如影，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他的胸口裂开一道深痕，魂核所在的位置正不断溢出黑色火焰，那是他将自身本源点燃的结果。
“九幽冥火……”我听见他低语，声音沙哑破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镇！”
随着这一声落下，整片黑焰猛然膨胀，化作一条盘旋巨蟒，张口将最后一道未消散的金雷吞入腹中。火焰翻腾数息后缓缓收敛，余烬飘散如灰雪，落向龟裂的地缝。
空中金光尽退。
祭坛四周陷入短暂死寂。
我没有动，依旧站在主石之上，双脚未曾离开阵眼核心。尸甲覆盖全身，幽绿光芒从眼眶深处稳定透出，但我清楚，肉身还未彻底稳固。归墟脉最后一段经络仍在闭合，若此时强行移动，轻则反噬吐血，重则功亏一篑。
玄风真人立于百丈之外，手中七星诛邪幡微微晃动。他盯着那团消散的黑焰，眉头紧锁，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迟疑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足以灭杀初境大能，却被一道来自幽冥的火焰硬生生挡下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——这火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术法体系。
“你竟还藏有此等手段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冷冽，“区区残魂，敢逆天行事？”
鬼尊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，瞳孔已不再是虚淡的灰白，而是燃起了两簇跳动的黑火。他低头看了我一眼，那一眼中没有言语，只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。
然后，他双手缓缓分开。
掌心之间，一团浓缩至极致的黑焰再度凝聚。这一次，火焰中隐隐浮现出一杆断裂的战戟虚影，戟尖指向天空，仿佛要刺穿某种无形的规则。
我能感觉到，这不仅仅是力量的释放，更像是某种誓言的具现。
他曾在幽冥深处对我说过一句话：“若有一日你真能睁眼，我愿为此焚尽最后一点执念。”
现在，他在兑现。
黑焰再次升腾，环绕祭坛形成一道旋转火环，将主石护在中心。那些原本渗入地底的正道符印开始崩解，金色纹路寸寸断裂，像是被高温熔化的铁丝。
玄风真人脸色骤变。
“结阵！再启‘诛邪灭魄’！”他厉喝一声，手中法诀急变。身后数十名正道高手迅速列位，各自掐诀引气，空中再度凝聚出雷云漩涡。
我知道，他们不会停手。
只要我还站着，他们就会一直攻下去，直到把我打回尘土。
但我仍不能动。
归墟脉最后一节正在融合，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。我能做的，只有维持体内循环，任由阴煞之力缓慢填补每一处缺口。
眼角余光扫过鬼尊。
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。右臂早已化为灰烬，此刻左肩也开始出现裂痕，魂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，每一道都在向外逸散黑焰。那是他的本源在燃烧，不可逆转地流逝。
“停下。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，“你还撑不了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