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看我，只是轻轻摇头。
“我说过……你要活着。”他声音微弱，却清晰传入我耳中，“我不怕死。我只怕……这天地再无人记得幽冥的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抬手，将掌中那团含着断戟虚影的黑焰狠狠掷向空中。
火焰划破长空，在最高处炸开成一片火幕。无数细密符文自火中浮现，皆为古老鬼篆，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倒悬的冥殿虚影。殿门大开，从中涌出滚滚阴流，与祭坛地脉相连，瞬间加固了阵基。
主石上的裂痕停止蔓延。
就连我脚下微微颤抖的地面，也稍稍平稳了些许。
玄风真人冷哼一声：“垂死挣扎罢了！诸位听令——以命催阵，不惜代价也要将此獠诛杀于觉醒之前！”
数十道身影同时咬破舌尖，精血喷洒而出，融入空中雷云。新的雷霆正在酝酿，比之前更加凝实，威压也更为恐怖。
我知道，真正的杀招还未到来。
而鬼尊已经到了极限。
他的下半身开始透明，魂体摇摇欲坠，唯有那双燃着黑火的眼睛，始终盯着前方。他单膝跪在空中，一手撑着石碑边缘，另一只手仍维持着对火环的控制。
“还能……再撑一次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回答我的沉默，“只要你……再快一点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
我只是盯着远方的玄风真人，盯着他手中那面不断震颤的七星诛邪幡。我能感觉到，下一波攻击会更快、更狠，也许只需一瞬，就能突破这层火环。
而鬼尊，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他的膝盖缓缓弯下，整个人几乎伏在石碑之上。黑焰火环开始闪烁，明灭不定，像是风中残灯。
就在这时，我体内的归墟脉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
最后一节经络，终于接通。
一股冰冷而磅礴的力量自脊椎直冲脑海，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锻造了一遍。尸甲表面光泽流转，隐隐浮现出细密纹路，那是属于真正不死之躯的印记。
我可以动了。
但我没有立刻出手。
因为我知道，一旦我迈出第一步，就意味着复生完成，天地必将降下反噬。而现在，鬼尊拼死为我争取的时间，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。
我缓缓握紧拳头，指节发出轻微脆响。
远处，玄风真人察觉到了什么，眼神骤然一凛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他暴喝，“全力轰击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鬼尊突然仰头，发出一声无声嘶吼。
他的整个上半身轰然炸开，化作漫天黑焰，尽数涌入火环之中。那火环瞬间暴涨数倍，形成一道高达十丈的火焰屏障，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。
屏障升起的刹那，空中凝聚的雷霆猛地劈落。
轰隆——！
火与雷再次撞击，爆发出刺目强光。火焰屏障剧烈震荡，出现数道裂痕，但终究没有破碎。余波扩散开来，地面大片塌陷，毒雾被蒸腾一空。
烟尘稍散。
我看见鬼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，漂浮在石碑前，双目中的黑火微弱闪烁，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他转过头，对我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像是释然，又像是告别。
“走……下一步……靠你自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