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岩缝中那道寒芒一闪即逝,我目光微凝,神识顺着地脉延伸探去。三处退路皆已空寂,气息断绝,连一丝魔元波动都未曾残留。他们确实撤了,动作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归墟脉中的阴煞之力随之沉降,不再紧绷如弓。肩头卸下几分力道,脚底与祭坛的连接却未松开。这片石台早已与我的命脉相融,动一寸,便是破绽。
就在这片刻松弛之际,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我不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她停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片刻后,一声低唤响起:“无名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穿过百万年幽冥的风,吹到了我心里。
我没有应,只是垂下了眼。幽绿的光映在石面上,倒影里能看到她站在那里,衣角染着血污,发丝凌乱,脸上却带着笑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,直到贴近我的背脊。然后,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腰,将脸贴上我的后背。
我没有动。
尸躯冰冷,千年万年不曾有温度。可她的身子是热的,热得让我有些不适应。那热度透过兽皮劲装渗进来,像是要融化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闷在我背上,“我真的……以为这次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我依旧没说话。记忆却不受控地翻涌上来——她挡在我身前,妖火燃尽最后一丝灵力;她在雷雨夜抱着我的残魂,在裂谷边缘跪行三里;她对着玄风真人嘶吼:“他若死,我必焚尽你们山门!”
那时我不懂。我不知为何一个妖族女子,会为一具不该存在的尸身拼命。
现在,我仍不懂情爱,却明白了某种牵连,比盟约更深,比生死更重。
她仰起头,我看清了她的脸。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星火。她看着我,忽然笑了:“你不推开我,就是答应了。”
我没答话,也没笑。但抬起手,指尖迟疑地落在她的发间。墨色长发缠绕指节,触感柔软得不像人间之物。
另一只手,慢慢环住了她的腰。
动作生涩,甚至有些僵硬。可我还是抱住了她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整个人靠得更紧,头抵在我胸前,听那没有心跳的胸腔。良久,她低声问:“冷吗?”
我摇头。
其实冷。尸躯本就寒如冻渊。可此刻,竟觉得胸口那一片,隐隐发烫。
“你不怕我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像从地底碾过千年的石磨中挤出来。
她抬头看我,眼角还沾着汗渍与尘灰,唇角却扬起:“我怕的是你回不来。至于你现在是什么……我不在乎。”
我不再言语。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这具尸身曾被万人唾骂,被正道追杀至形神俱灭。它不属于阳世,也不属于轮回。可此刻,有人愿意走进它的怀抱,不怕它的冷,不怕它的煞,不怕它背负的罪与劫。
万年孤寂,裂开一道口子。
风还是黑的,地底阴气仍在翻涌。远处正道结阵未散,金光微弱闪烁。可这一刻,祭坛之上,仿佛只剩我们两人。
幽冥豹趴在不远处的石沿,尾巴轻轻摆动。它睁着琥珀色的眼睛,望着我们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它曾随我沉眠于地底,也曾陪我杀出重围。如今它不动,也不叫,只是守着,像在守护某种新生的东西。
狐媚儿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她累了。这一战耗尽了她太多力气。可她不肯离开,哪怕只是片刻温存,也要牢牢攥在手里。
我低头看她,手指缓缓抚过她的眉梢。那里有一道旧伤,是上次替我挡剑时留下的。妖族愈合极快,可那道痕,始终未消。
“疼吗?”我问。
她睁开眼,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早就不疼了。倒是你,左臂怎么一直绷着?”
我一怔。
她竟察觉了。
自复生以来,左臂便隐隐作痛。起初我以为是归墟脉尚未完全贯通所致,可方才魔手撤离后,那痛楚非但未消,反而愈发清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游走,时隐时现。
我未答。她却不依,伸手去碰我的左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