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的金纹跳了一下,像是回应了什么。我盯着那道在皮肤下游走的光痕,没有动。
狐媚儿站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很轻。幽冥豹伏在地上,耳朵微微抖动,似乎还在防备四周的黑暗。我们谁都没有说话,刚才石碑上的字迹还在我脑中回响——“锁者遇之,如冰融雪”。这不是虚言,也不是幻象。泉确实存在,而且它认得我身上的禁制。
可这条路,不是随便就能走的。
我抬起右手,指尖划过左臂外侧,尸血渗出,在苍白的皮肤上凝成一道细线。黑雾从掌心涌出,缠绕着那枚残缺晶核缓缓旋转。它来自影骸蜥的头颅,上面刻着半个符印,与石碑风格一致。若只是巧合也就罢了,但前后两处痕迹都指向同一源头,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:有人不想让我靠近幽冥泉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狐媚儿低声问。
我摇头。“符文残缺太多,无法追溯炼制者身份。但它被植入影骸蜥体内,不是为了守护,而是监视。”我收起晶核,“它们等在这里,就是为了确认是否有人能读取碑文。”
她眼神一紧:“也就是说,从我们踏入这片平台开始,就已经被人看着了?”
我没有回答。目光落在三根断裂的石柱之间。那里空气比别处更冷,仿佛有东西压在那里,看不见,却让人脊背发沉。
我闭上眼,将魂念沉入幽冥深处。这一次不再是试探,而是直接呼唤。
“前辈若在,请现身一见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阴煞之力穿透岩层,像一根铁线穿破迷雾。回音撞在石壁上,一圈圈散开。
片刻寂静。
然后,冷意骤然降临。
三根石柱之间的阴影扭曲起来,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。灰黑色骨袍披在身上,兜帽低垂,只露出两点幽光,在空荡的眼窝里明灭不定。
是幽冥鬼尊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那块倾斜的石碑。
“你已见‘锁者遇之,如冰融雪’八字,为何还来寻我?”
他的声音像枯骨摩擦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但我听得出其中并无责难,反倒有一丝……审视。
我抱拳,语气平稳:“碑文残缺,不知泉在何方,途经几劫,更不知设局者是谁。晚辈愿闻其详。”
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是从地底裂缝里挤出来的风。
“你左臂上的‘正气锁’,是玄风真人以千年阳魄炼就的镇邪印。寻常阴物触之即焚,连鬼王都不敢硬抗。唯‘幽冥泉’——地底阴髓所聚,万煞之源,能反克纯阳之力。”
他说完,目光落在我左臂上。金纹正微微搏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而你方才踏入此地时,金纹跳动,说明它已感知到同源气息。这不是巧合,是泉在召你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难怪它不再蔓延,也不再刺痛。它不是在压制我,是在指引。
狐媚儿皱眉:“既然如此,为何还要设陷阱阻路?影骸蜥、蚀魂苔,都不是自然出现的东西。”
鬼尊眼中幽光一闪:“因为幽冥泉不该被开启。上古之时,曾有大能借泉力逆改生死,结果引动九幽崩裂,百族遭劫。自那以后,通往泉路的痕迹被尽数抹去,只余口传秘语。”
他转向我:“你要去,我可以指路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泉路九劫,亡者无归。每一步都踏在死魂脊梁上,稍有不慎,便是魂飞魄散。”
我沉默片刻,伸手卷起左袖。
金纹盘踞在小臂内侧,像一条活蛇贴着骨头游走。我盯着它,一字一句道:“我本就是死而不灭之身。只要能破此锁,哪怕前方是黄泉断桥,我也要走到底。”
鬼尊凝视我良久,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抬手,指向南方:“向南三百丈,有一道裂谷,谷底有黑雾涌动,那是‘阴脉喉’。进入后沿右壁前行,遇三岔口择中路,直至听见水声低吟——那便是幽冥泉路的入口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开始淡化,轮廓如同烟雾被风吹散。
“等等!”狐媚儿急问,“我们若再遇袭击,如何应对?”
鬼尊的声音随风飘来,断续却清晰:“记住,真正的敌人,从来不在明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