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哒声在石板上响起,余音未散,我脚步已停。
不是因为危险降临,而是因为太安静了。刚才那块松动的石板本该引发连锁震动,可四周岩壁毫无反应,连雾气都未翻涌一分。这不对。机关阵不会只设一处触发点,更不会让人轻易走过而不留后患。
我缓缓抬起脚,鞋底与石面分离时带起一丝极细微的拉扯感,像是踩到了看不见的丝线。我没有立刻收力,反而借着这股阻力,将一缕阴煞顺着鞋底渗入地面。那股力量如细流般沿着岩层缝隙蔓延出去,不到半息,便传回波动——前方三十步内,有三处节点正在缓慢蓄能,灵力走向呈环形闭合。
有人在等我们走进去。
我收回脚,不动声色地退到狐媚儿侧后方。她正盯着前方雾中隐约浮现的一道拱形轮廓,眉头微蹙,似在判断是否安全通行。幽冥豹伏在地上,前爪伤处仍有血丝渗出,但它耳朵始终朝前,鼻翼微微抽动。
我抬起手,在幽冥豹背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随即完全静止,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低浅。狐媚儿察觉到异样,指尖微动,一缕妖力悄然聚于掌心,却没有释放光芒。
我仰头看向高处岩壁。
百丈之上,一团灰雾凝而不散,与其他流动的雾气格格不入。那里没有风,却有一片区域始终保持着相同的形态,像一块嵌在崖壁上的旧疤。若非尸核对阴气流动极为敏感,几乎无法察觉其中隐藏的痕迹——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波动,每隔十二息才出现一次,刻意模仿地脉节奏。
是活物。
而且懂得收敛气息,至少也是魔将级别。
我垂下眼,左手轻轻抚过左臂。金纹仍在跳动,但这次的震颤不同于之前的牵引,更像是某种共鸣。泉脉的确还在前方,可这道魔影并未靠近,也没有出手干扰。它只是看着,等着。
为什么不现在动手?
答案只有一个:他们不想打草惊蛇,也不急于阻止我们前进。他们在观察,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——或许是在我们耗尽力气、解开禁制的关键瞬间,又或许……是想让我们把他们引到真正的杀局里去。
我忽然踉跄了一下,右肩微沉,仿佛体内尸气运转出现了阻滞。狐媚儿立刻侧身扶住我手臂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低声说,声音略显疲惫,“泉脉越来越近,禁制开始反噬了。”
她说不出话,只是握紧了些。我能感觉到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我抬头望向那团凝固的雾,语气放得更缓:“这雾快散了,再走两里应该就能看到泉影。”
话音落下,那片灰雾终于有了变化。一道黑影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后撤半尺,避开了我看似无意扫去的目光。虽只是一瞬,但我清楚地捕捉到了那股阴气的偏移轨迹。
果然是血魔子的人。
他们不急着出手,是因为知道我们还没走到最后一步。他们要的不是中途截杀,而是全程监视,直到我们踏入真正无法回头的绝境。
我靠在岩壁上坐下,任由衣角被地上湿冷的苔藓浸透。尸躯其实不怕寒湿,但我需要让他们相信我已经开始虚弱。
“这路……比鬼尊说的难走多了。”我喃喃道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地传入高处。
狐媚儿蹲下来,压低声音:“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我没答,只是闭着眼,任由左臂金纹微微起伏,像是在强行压制某种失控。片刻后,我猛然睁眼,站起身来,冷声道:“走,换方向——往东三十七步,再折西南。”
这是条假路。
真实泉脉在西北,偏离这个方向只会让我们越走越远。但我必须这么做。如果他们是冲着幽冥泉来的,此刻一定会跟上来;如果他们另有目的,也会因此放松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