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黑血坠落在岩面,溅开的瞬间被灰雾吞没。我收回手,骨刀重新归入腰侧,刀柄微凉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脚下的古道开始收窄,两侧岩壁越靠越近,头顶的黑暗被挤压成一条细线。雾气不是从前方飘来的,而是自地底渗出,贴着岩石缓缓爬升,像一层活物般裹住我们的腿。走了不到十步,耳边的声音变了——风声没了,脚步落地也不再有回响,仿佛整个世界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。
“别看两边。”我说,声音出口却不像自己的,干涩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。
狐媚儿应了一声,我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她靠近了些。幽冥豹低伏着身子,鼻翼张合,喉咙里滚着短促的哼声。它不适应这种雾,我能感觉得到。
地面开始发软。每一步落下,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,像是踩在冻住的泥沼上。我停下,抽出骨刀,刀尖轻点地面。没有震动传来,可我能察觉到地脉的流向偏了,原本该往南的阴气,竟在脚下绕了个小圈,像是被人打了个结。
“走我后面,挨个来。”我退后半步,让狐媚儿跟上,幽冥豹压在最后。
雾更浓了。视线缩到三步之内,再远就是一片混沌。我盯着前方,忽然发现雾中有影子晃动——不是实体,是轮廓,像是人,又像是兽,一闪即逝。狐媚儿呼吸一滞,抬手就要结印。
“别动。”我按住她手腕,“那是雾里的反光,不是真东西。心乱了就会看见不该看的。”
她没说话,但我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急。
继续往前。第五步,第七步,第九步……我在心里数着。尸躯对距离的感知比眼睛准,百万年在地下爬行,全靠这点本能活着。走到第十三步时,幽冥豹突然停住,前爪抬起,悬在半空。
“怎么?”我低声问。
它没回应,耳朵竖直,鼻尖微微抽动。下一瞬,它右前爪轻轻落下,踏在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上。
“别——”
我话只吐出一半。
地面猛地一震,不是从脚下,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。左右岩壁裂开数道缝隙,墨绿色的瘴气喷涌而出,带着一股腐肉般的腥臭。正前方的地面塌陷,露出一个锯齿状的坑洞,边缘布满漆黑倒刺,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幽冥豹后腿发力,想往后跃,可左爪已经沾了毒瘴,肌肉一抽,差点跪下去。我冲上去,一把拽住它颈后的皮毛,硬生生将它拖回原地。它重重摔在我脚边,喘着粗气,右爪上的毛已经被腐蚀掉一圈,露出红肿的皮肉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狐媚儿退到我身后,指尖燃起一缕紫火,照亮了周围几块石板。那些石头看似杂乱,实则排列有序,每一块之间的间距都一样,像是某种阵法。
我没答话,蹲下身,伸手探向坑边。尸躯不怕毒,瘴气碰到皮肤只是微微发麻。我用手指抹过一块石板表面,触感冰冷,纹路极细,像是被人用针划出来的符痕。
“阴阳错位石。”我低声说。
这名字是从幽冥鬼尊那里听来的。老家伙说过,上古时期有些守墓人会用这种石板布阵,踩错一块,整片地基都会翻转,活人直接被压进地底。关键是,这些石板和地下的阴脉节点相连,只有顺着脉流走,才能避开触发点。
我闭眼,不再依赖视觉,而是用尸核感应地底的波动。阴气在这里流动得很慢,但有规律。每隔十二息,会有一瞬的停滞,像是心跳间的停顿。就在那一刹那,所有石板的灵力都会回缩,形成短暂的安全窗口。
“等一下再走。”我说,“听我口令。”
狐媚儿没问为什么,默默掐灭了火焰,节省妖力。幽冥豹趴在地上,舔着伤口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我能感觉到左臂的金纹在轻微跳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但它没往上爬,也没扩散,只是随着地脉的节奏轻轻震颤。这说明我们还没彻底偏离泉路,禁制还在容忍范围内。
第八次震荡结束,地底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松动感。
“现在。”我睁开眼,“第一步,我左边那块灰纹石,狐媚儿先跳。”
她没犹豫,身形一纵,稳稳落在石板上。脚刚落地,我就喊:“第二步,斜前方带裂痕的那块,幽冥豹跟上!”
幽冥豹咬牙跃起,右爪落地时轻了许多,勉强站稳。我紧随其后,三人都站在安全区,暂时脱离了陷阱范围。
“别停。”我指着前方,“接下来每一跳都不能错,我会标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