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距晶石三寸,它已开始震颤,仿佛认出了我身上的某种气息。泉底那只手缓缓收回,没入银雾深处,水面却未平复,一圈圈符文继续扩散,与我左臂金纹的脉动完全同步。
我收回手,掌心阴煞悄然凝聚成丝,如蛛线般探出,缠向晶石外围。煞丝触到晶石的刹那,整片泉域猛然一抖,像是沉睡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银雾翻腾起来,不再是静止的薄纱,而是像滚水般沸腾,从中裂开一道漆黑缝隙。
那缝里涌出的东西不是水,也不是气,是腐朽的怨念。它们凝成无数扭曲人形,无声嘶吼着扑来,直冲魂魄。狐媚儿低喝一声,紫火自掌心喷涌,在空中织成帘幕。火焰触及虚影,发出刺耳焦鸣,像是烧着了干枯的皮肉。幽冥豹伏地低吼,前爪猛刨地面,三道深痕裂开,岩层下传来微弱震鸣,竟将那裂缝压得缩回半寸。
可这还不够。
我双目幽光暴涨,右拳紧握,全身阴煞压缩至极限,轰然砸向晶石下方虚空。这一拳不为毁物,只为斩断连接——那晶石与裂缝之间,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如命脉般相连。拳风扫过,黑光炸裂,裂缝应声闭合,虚影溃散如烟。
晶石坠落半尺,光芒黯淡。
我喘息未稳,眼角余光却扫见泉畔岩壁阴影中,几具残破躯体正缓缓抽搐。那些噬魂卫的尸骸并未彻底焚尽,此刻竟被无形之力牵引,断骨拼接,血肉蠕动,像是有谁在暗处缝合死亡。
“还没完。”我低声说。
狐媚儿跃上高岩,背靠石壁,目光扫视四周:“他们在等你碰那东西。”
我没答,只是盯着那几具正在复生的尸体。这不是寻常操控,连血魔子都未必有这手段。能驱使亡者在这等阴煞之地重组,幕后之人对死气的掌控,已近乎通玄。
不能再等。
我一步踏出,左脚重重踩在泉畔黑石上。脚下阴煞瞬间引爆,环形波纹疾速扩散,所过之处,地面凝出霜痕,那几具刚聚成形的尸骸猛地一僵,关节发出脆响,动作停滞。
紧接着,我双手结印,十指翻转如轮,口中吐出古老咒音。这是幽冥鬼尊亲授的“九幽镇狱诀”,以自身为引,抽取百丈内所有阴气灌入地脉。刹那间,寒风倒卷,四周雾气如潮水般涌入岩层,地面迅速冻结,那些尸骸彻底定住,像被封在了黑冰之中。
我缓步走回晶石旁,俯身拾起。
它已不再震动,表面裂开细纹,透出灰败之色。我握在手中,没有激活,也没有收起,只是冷冷望向那片阴影深处。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我说,“血魔子派来的,从来不是什么精锐。不过是些弃子。现在,他们连弃子都不剩了。”
话音落下,掌心发力,晶石碎裂,化作飞灰,随风飘散。
远处岩壁再无动静。
狐媚儿从高岩跃下,落在一块稍高的石台上,右手仍蓄着一丝紫火,随时准备出手。她看向我:“接下来呢?”
我低头看着左臂。金纹热度渐缓,但仍在微微跳动,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牵动着。泉面恢复平静,银雾重新凝实,可我知道,刚才那一击只是压制,并未根除。
幽冥豹走到我身边,鼻翼微张,忽然抬头,朝泉心方向低吼了一声。
我也看到了。
那块曾翻转露出图腾的黑石,此刻正在缓缓下沉,仿佛地面变成了流沙。它沉入的位置,正是泉眼正前方三步之外,一个从未有过标记的凹陷处。
那里,原本是平地。
现在却像一张嘴,慢慢吞下了信物。
我一步步走向泉边,脚步很轻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震颤一下。这不是恐惧,而是感知——我的尸核在回应这片土地深处的某种频率。
狐媚儿跟了上来,站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。她没说话,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,比平时慢了两拍。这是她集中精神时的习惯。
幽冥豹伏在右侧岩台,爪子扣进石缝,眼睛始终没离开泉水。
我停在距离泉缘一步的地方。
水面映不出我的影子,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。可就在这一刻,泉底忽然泛起一丝涟漪,不是从中心扩散,而是从下方某处缓缓升起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往上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