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沉在幽冥泉中,寒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,像是细流冲刷着干涸的河床。我能感觉到最后一丝残存的禁制正被泉水一点点剥离,缠绕在筋络间的灼痛变得微弱,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指尖末端。
七窍封闭,神识只留一线浮于体外,像一根悬在风中的丝线,轻轻颤动着感知四周。我知道自己不能分心,哪怕一瞬的松懈,都可能让这即将完成的净化功亏一篑。
狐媚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压得很低:“有动静。”
我没有睁眼,也没回应。但尸核微微一顿,旋即加快了一圈运转,将那丝残余的正气烙印逼得更靠近掌心。
她没再说话,脚步轻移,踏上了西北侧那块突出的黑岩。我听不到她的呼吸,也感觉不到妖力波动,但她一定已经布下了什么。下一瞬,远处迷雾里几道极其微弱的气息突然错乱,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偏了方向。
幽冥豹伏在东面断口,身体贴着地面,尾巴绷得笔直。它鼻翼一张一合,耳朵不断调整角度,捕捉着风里最细微的扰动。忽然,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闷响,不是警告,是确认——敌人来了。
三道影子从雾中掠出,速度不快,轨迹诡异,像是借着某种无形的滑道贴地疾行。它们没有逼近泉边,而是在百步外骤然停住,手臂扬起。
破空声撕裂寂静。
三枚漆黑长钉划出弧线,直射泉心水面。钉身刻满扭曲符纹,离得老远就能嗅到一股腐腥之气——蚀魂钉,专破阴脉源流的邪器。若让它们落入水中,泉水反噬,正在净化的我必受重创。
狐媚儿早有准备。
她右手一抖,掌心窜出三团紫火,瞬间凝成蝶形阵列,迎着飞钉撞去。火焰在空中爆燃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黑钉尚未触水便被焚成灰烬,残渣裹着黑烟坠入泥沼,溅起几点腥臭的泡沫。
几乎同时,幽冥豹暴起扑向东南方一处凹地。那里本无异样,可它利爪落下时,地面竟像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。一人闷哼翻滚而出,披着灰袍,脸上蒙着一层流动的雾膜,看不清五官。
他刚落地就想退,却被幽冥豹一爪按住肩头,硬生生钉在地上。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。
“留活口!”狐媚儿喝了一声,人已跃至近前。
她没用杀招,一掌拍在对方颈侧,紫火封住要穴,那人顿时瘫软下去,双目失焦,嘴角却忽然溢出黑血。
我眉头微皱。
那血不是从嘴里流出的,而是自七窍同时渗出,粘稠如墨,带着浓烈的腥腐味。他的皮肤迅速发黑,肌肉萎缩,不过几个呼吸,整个人就塌陷下去,化作一滩冒着泡的黑水,渗进地底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狐媚儿退后两步,掩住口鼻,眼神冷了下来:“影奴……血魔子的死间,只会送死,不会开口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,声音略沉:“还差多久?”
我闭着眼,体内尸核如深潭回旋,最后一缕禁制残痕正被阴煞裹挟着推向指尖。那东西像根细刺,扎在血脉尽头,不肯轻易松脱。
“半炷香内……可尽除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仿佛从地底挤出来。
她点头,不再多问,转身跃回高岩,重新站定。幽冥豹也退回断口,爪下碾碎了最后一点残留的黑水痕迹,伏低身子,双眼紧盯前方。
泉面恢复平静,银雾缓缓流转。我能感觉到泉水深处仍有某种存在在注视,但它没有再出声,也没有干预。刚才那一击虽未伤我,却像是试探——试探我的状态,也试探守护者的反应速度。
他们不会再来这么快了。
但这不代表安全。
血魔子派来的不是主力,只是探路的棋子。真正的袭击,往往藏在两次骚扰之间的空档。他知道我现在无法移动,左臂与泉水相连,只要一抽离,前功尽弃。
所以他们会等。
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等我刚刚收手、气息未稳的那一瞬。
狐媚儿指尖又燃起一点紫火,这次没散开,而是凝聚成针状,插进身旁岩石缝隙。火光微弱,几乎看不见,但她做了三个同样的动作,分别指向北、西、南三面。
那是她在设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