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,踏在滚烫的桥面上,每一步都像敲在我残存气息的脉络上。我伏在地上,右掌深陷岩层,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阴寒之气,那是地底深处渗出的幽冥余息,勉强维系着我不至于彻底断绝。
玄风真人站在火柱之外,身形挺立如松,白须微动,目光落在我身上,没有杀意,却比刀锋更冷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火焰燃烧的轰鸣。
我没有抬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。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,等我崩溃,等我求饶。百万年沉眠于死寂之地,什么都没学会,只学会了不低头。
我动了动嘴唇,嗓子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也不过是……借阵杀人。”
他轻笑一声,拂尘垂下,扫过脚边焦石。“正道清邪,天经地义。你这等异类,本就不该现世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数道青灰身影齐步上前,天剑门长老抬手一挥,弟子们迅速结阵。九名执剑者分列八方,剑尖朝天,口中诵念真言。纯阳剑气自剑刃升腾而起,在空中凝成一道炽白光柱,直贯阵心。
阳炎锁魂阵骤然加剧。
原本焚烧五脏的热浪瞬间翻倍,像是有人将熔铁灌入血脉。我全身肌肉剧烈抽搐,右手猛地扣紧岩缝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脆响。左臂上的金纹疯狂跳动,正气锁与阵法共鸣,牵扯着每一寸筋骨,仿佛要将我的魂魄从尸身中硬生生剥离。
狐媚儿靠在火柱旁,头歪向一侧,唇角血迹未干。她没醒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。幽冥豹躺在她脚下,皮毛焦裂,鼻息若有若无。他们已经倒下,只剩我还跪着。
一道黄符贴着地面滑来,边缘燃着赤焰。
我认得那种符——镇尸符,专封僵尸行动之力。若被贴中关节,便是不死之躯也难再动弹。
符纸逼近右腿膝弯,距离不足三寸。
千钧一发之际,我猛然咬破舌尖,一口混着精血的黑雾喷出。血煞之气撞上符纸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闷响,符箓边缘卷曲焦黑,旋即碎裂成灰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
第二张符从斜上方掠下,直取左肩。我无法闪避,只能偏转身体,任其贴上肩胛。剧痛炸开,一股沉重的压制力顺着经络蔓延,整条左臂顿时麻木,连抬起都做不到。
第三张符还在途中,我已无力再挡。
就在这时,玄风真人抬手,止住了后续攻势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竟有一丝玩味。“你还记得百年前那一战吗?你在昆仑雪岭上,一人屠尽七派三十高手,血流成河。那时你说——‘正道伪善,不如我尸走天下’。”
我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剧烈,每一个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
“我说过的话……从未反悔。”
“可你现在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他缓缓走近两步,停在阵外三尺,“你以为自己是在逆天改命?其实你只是在重复灭亡的轨迹。每一次复活,每一次挣扎,都不过让我们把你再杀一遍。”
我盯着他,眼眶渗出血丝。
“那你……为何亲临此地?”
他一顿。
我没等他回答,继续道:“若我只是蝼蚁,何必劳你亲自布局?火中精灵引路,洞穴藏机,陷阱设伏……你花了多久?半年?十年?就为了等我走进这座阵?”
玄风真人神色不变,但拂尘微微一颤。
我笑了,嘴角扯出一道裂痕,血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你怕我。”
他没否认,也没动怒,只是淡淡道:“我不是怕你,我是怕你背后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幽冥鬼尊留下的《阴引九幽诀》全篇,若让你集齐,尸道大成,六界将乱。”他目光扫过我插入岩层的右手,“而现在,你连最后一口气都快保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,九名天剑门弟子同时催动剑气。
九道纯阳之气汇入阵中,与火焰阵图共振,形成内外夹击之势。我感觉体内的阴煞气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,一点点抽离。识海震荡,魂魄摇曳,几乎要脱离躯壳。
但我仍死死抓着那缕地脉阴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