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钉悬在他眉心前三寸,煞气如针,刺得他额角渗出血珠。他没动,也没闭眼,只是呼吸越来越沉,像是扛着整座山的重量。
我站在高岩之上,掌心阴煞缓缓流转,第二枚黑钉并未落下,而是悬在那里,像一把随时会斩下的刀。他的经脉已被寂灭之力封住大半,残存的一丝真元在丹田深处挣扎游走,试图点燃最后的禁术。我能感觉到那股微弱却执拗的波动,如同将熄未熄的火种。
“你还要试?”我说。
他喉头滚动,咬破的舌尖还在流血,声音沙哑:“正道……不容辱。”
我没有笑,也没有逼近,只是低头看着他。这具身体曾劈碎过我的尸骨,那一剑的痛楚至今烙在魂上。可现在,他跪在那里,肩头插着我的黑钉,剑身斜插进碎石,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你说你是正道,”我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,“那你告诉我,百年前围剿我时,可有一人给我开口的机会?你们喊着除魔卫道,却从不问我是谁,为何而生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你不配谈道。”我抬起手,黑钉微微震颤,一股阴寒顺着钉尖侵入他的识海。他猛然一颤,瞳孔剧烈收缩,嘴角溢出黑血。
那丝残存的真元,彻底冻结。
他身体晃了晃,终于撑不住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。左臂颤抖着想撑起身,指尖抠进岩石,指甲崩裂也不松手。可力量早已离他而去,整个人佝偻下去,背脊弯成一道枯枝。
我没有杀他。
而是收回黑钉,轻轻一挥手,噬灵涡自掌心升起,卷起一阵阴风,吹散了他面前的灰烬。他抬头看我,眼中仍有怒意,但更多的是茫然。
“滚。”我说。
这一字出口,如雷贯耳。他身体剧震,嘴唇抿成一条线,似还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缓缓伸手,将“斩邪”剑从地上拔起。剑身嗡鸣一声,随即彻底暗淡。他拄剑而立,踉跄转身,一步一拖,独行于火雾之中。
背影佝偻,金光尽灭。
战场上只剩两名正道弟子还活着。他们躲在焦石之后,脸色惨白,手中长剑早已掉落。其中一人右手紧握,指缝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——是传讯玉符,正在悄然激活。
狐媚儿靠在岩壁边,单手撑地,气息不稳。她方才那一记铃音耗损不小,此刻指尖发麻,连赤鳞铃铛都快握不住。但她眼神依旧锐利,一眼就看到了那人手中的光。
铃声再起。
清脆、短促,只响了一次。
那人手腕猛地一抖,玉符炸裂,掌心焦黑冒烟,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抱着手蜷缩下去。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想逃,却被幽冥豹低吼一声拦住去路。
它拖着伤躯逼近,前爪拍地,震起尘烟。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腿淌下,在焦土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。但它没有退,反而龇牙低吼,獠牙滴落腥涎。
两人彻底崩溃。
兵刃抛了一地,连滚带爬冲进火海深处。身影刚没入浓雾,远处便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跌进了塌陷的地坑。再无动静。
我环视战场。
碎石遍布,焦痕纵横,正道遗落的法器散落各处——断剑、残盾、烧毁的符箓。无人敢回头拾取。风卷着灰烬打旋,有些落在“斩邪”剑插过的地面,有些粘在倒伏的尸体上。
我抬手一召,噬灵涡缓缓回转,沉入眉心。阴煞之气随之收敛,泉域内的压迫感渐渐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