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的涟漪还在与我的心跳同步,一圈一圈,缓慢而稳定。我坐在原地,掌心朝上,指尖微微一动,黑血便如活物般游走于皮肤表面,凝成细线,再化作一根根短钉,整齐排列在指节之间。
这不再是勉强操控的力量,而是真正属于我的一部分。
我缓缓站起,脚底传来岩石的凉意,但体内却如暗流涌动,阴煞运转自如,仿佛每一寸骨血都被重新锻造过。我低头看向左肩,那道曾裂开渗血的伤口已经结痂,黑痕如纹路般隐入皮肉,不再有排斥的灼痛。
狐媚儿靠在石壁边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,但她仍闭着眼,十指轻轻搭在膝上,显然是在调息。她为我护魂耗力不小,此刻脸色未复。
我没有出声,只是走到她面前,抬手将一缕阴煞渡入她手腕。那股力量极轻,像风掠过水面,只在她经脉中转了一圈,便悄然退去。
她睫毛颤了动,睁开眼。
“你好了?”她问。
我点头:“不只是好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下:“看来,我不用再扶着你走路了。”
我没接话,转身面向幽冥泉深处。黑色的水面上浮着薄雾,倒映出我的身影——苍白的脸,沉静的绿眸,长发垂落肩头。这一次,影子与我动作完全一致,没有半分迟滞或错位。
我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一滴黑血从指尖渗出,悬在空中,随即拉长、分裂、重组,化作九根细钉,呈环形悬浮。我念头微动,九钉齐射,钉入前方三丈外的岩壁,齐整如刻。
“试试。”我对她说。
她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撑着石壁起身,动作还有些迟缓,但眼神已锐利起来。她双手交错,十指翻飞,赤红火焰自掌心燃起,瞬间凝聚成一道弧形火刃,直劈而来。
我没有闪避。
指尖轻点,一根黑钉迎上,撞在火刃中央。火焰应声断裂,残焰四散落地,熄灭于湿石之上。
她瞳孔微缩,立刻变招,身形后撤半步,双臂交叉于胸前,妖力涌动,三道火印接连浮现,在空中连成一线,如锁链般向我缠绕。
我依旧不动。
直到火链即将触及衣角,我才抬手,五指一张,五根黑钉破空而出,精准刺入每一道火印的核心。火光炸裂,热浪扑面,但我站在原地,连发丝都未偏移。
“你反应太快了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而且……不是靠速度,是预判。”
我摇头:“不是预判。是你出手的瞬间,我已经完成了应对。现在的我,能感知到你妖力流动的每一个节点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咬了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这时,幽冥豹低吼一声,从侧后方猛然扑出。它全身覆上幽冥甲,利爪撕风,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这一击,是它最强的突袭。
我侧身,避过要害,左手五指张开,五根黑钉自掌心射出,不是攻它本体,而是钉在它四肢关节前半寸的地面,形成一个封锁阵型。它跃至最高点时,动作骤然一滞,仿佛撞上无形屏障,落地滚出两步,伏地低吼,不敢再进。
“够了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幽冥鬼尊从虚空中走出,脚步无声。他站在三丈外,目光扫过我们三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你刚才那一手,不只是压制。”他说,“你是用阴煞构建了微型禁制,提前锁死了它们的行动轨迹。”
我点头:“只要力量足够精细,就能在对手出手前布下陷阱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一道灰光自指尖射出,直取我面门。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反应。
我没有躲。
就在那道光即将击中眉心时,我右手抬起,一根黑钉凭空凝成,轻轻一点,灰光溃散。
他收回手,嘴角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终于配得上那块魂骨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
但我知道,他说的是事实。
从一个被正道追杀至形神俱灭的残尸,到如今能正面接下幽冥鬼尊一击而不退半步的存在——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只能靠意志挣扎求存的异类。
我是真正的异种。
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,像是山体内部的回响。我抬头望向天际,灰雾依旧厚重,但我能感觉到,空气中有某种变化正在发生。
就在此时,幽冥鬼尊神色忽变。
他猛地转身,一掌拍向虚空。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展开,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
“有人在窥探。”他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