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肩的裂口还在渗血,黑血顺着臂膀滑下,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。我低头看了眼掌心,九幽凝魂晶已沉入皮肉之间,随着心跳微微搏动,像一颗被强行安放的心脏。每一次跳动,都牵扯着经脉深处的撕裂感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缝里来回穿刺。
狐媚儿从灰土中撑起身子,踉跄几步走到我身边。她没说话,只是撕下衣角,一圈圈缠住我左臂的伤口。布条刚碰到皮肤,我就感到一阵灼烫——那是她注入的一丝妖力,在压制尸身与晶体之间的排斥反应。
“还能走?”她问。
我点了点头,脚下一用力,从石柱旁站直身体。浓雾依旧笼罩四野,但我知道方向。幽冥泉在东面三里外,那里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炼化此物的地方。
我们一前一后,在雾中缓慢前行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体内那股躁动越来越强,凝魂晶像是要挣脱束缚,往脊柱深处钻去。我咬紧牙关,将残存的阴煞压向胸口,硬生生把它按回原位。
途中,狐媚儿扶了我一次。我没有拒绝。她的手很轻,却稳。我能感觉到她在消耗自己的力量,为我分担那股乱流的压力。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,在幽冥地底挣扎求生的日子——那时连一丝光都没有,而现在,至少还有人走在身旁。
终于,幽冥泉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黑色的泉水静静流淌,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。我跌坐在泉边岩石上,呼吸粗重,额角渗出黑色汗珠。
就在这时,虚空轻轻一颤。
一道身影浮现出来,不高,也不显眼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他站在那里,就像深渊本身睁开了一只眼睛。幽冥鬼尊来了。
他没有看我,而是先扫了一眼狐媚儿,又落在我的胸口。那一瞬间,我感觉体内的晶体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力量锁住了。
“你带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却直接在我识海响起。
我喘了口气:“它不听话。”
“当然不听话。”他缓缓抬手,指尖划过空气,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悄然升起,将我们三人围在其中。“这是魂骨,不是药引。它认的是纯正尸源,而你现在……一半是活魂,一半是死躯。”
我沉默。
他知道我的问题。
“想用它,就得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。”他走近一步,“不是压制,不是驯服,是融合。你要放开心神,让它进来。”
“万一它吞噬我呢?”
“那说明你本就不配拥有它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盘膝坐下,背靠石壁,双手交叠按在心口。我能感觉到那颗晶体正在缓慢旋转,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幽冥鬼尊抬起另一只手,掌心向下,低诵几句听不懂的音节。那些话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我骨头里自己生出来的。随着他的声音,泉面微微波动,几缕黑气从水中升起,缠绕在我的手腕和脚踝上,像是无形的锁链,固定住我的身形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精纯的阴煞喷在掌心。血液触到晶体的刹那,蓝光骤然亮起,随即沉入胸膛。一股冰冷的洪流顺着经脉冲向脑府,所过之处,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,像是在重新拼接。
剧痛袭来。
不是表层的疼,是深入骨髓、贯穿神识的那种痛。我的手指抽搐了一下,指甲嵌进掌心。眼前闪过无数画面——黑暗的地底、腐朽的棺木、断裂的锁链、燃烧的祭坛……那些都不是我的记忆,却又真实得如同亲历。
“守住意识!”幽冥鬼尊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我猛地一震,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那些碎片拉扯。识海翻腾,神志几乎要被撕开。
狐媚儿立刻出手。她双掌结印,十指翻飞,一团赤红火焰凭空燃起,绕着我的头顶盘旋。火光映照下,那些杂乱的画面开始退散,像是被烧尽的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