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动。
那人驻足良久,终于退了回去。
我心中冷笑。
这不是第一次试探了。从他们进洞那一刻起,每一次靠近、每一句言语、每一个眼神,都是权衡利弊的计算。他们不是来投靠的,是来押注的。押一个败落的强者会不会彻底倒下,押自己能不能在崩塌前抢到一块骨头。
我不怪他们现实。
在这世道,忠诚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。
可他们忘了——僵尸不死,不眠,不梦。
我们只记得仇,和谁动过手。
深夜渐深,外洞的走动少了,只剩下两人轮值的轻响。我依旧端坐不动,脸上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。狐媚儿靠在石柱上,似已睡去,实则睫毛微颤,随时准备睁眼。
幽冥甲忽然轻轻一震。
有动静。
我神识顺着甲片扩散出去,如同蛛丝铺展,悄然缠绕向洞口。
两名血刀帮弟子正悄悄靠近,手中握着短刃,步伐极轻。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刑九站在阴影中,双手负在背后,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阻止。
也没有下令。
他就那样站着,像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两名弟子一步步逼近,距我不过十步。其中一人伸手探向腰间布袋,似乎要取出某种符箓。另一人则缓缓举起短刃,刀尖朝下,像是准备突刺后立刻后撤。
狐媚儿猛然睁眼。
幽冥豹低吼出声。
我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目光直直落在刑九身上。
他瞳孔一缩,立刻抬手打出一道手势。
两名弟子如遭雷击,猛地收手,迅速后退,眨眼间退回外洞深处。
洞内再度安静。
我依旧看着那个方向,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,极淡,转瞬即逝。
然后,我重新闭上双眼,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睁开。
可我知道,他已经明白了。
我不是虚弱到任人宰割。
我是等着他们,亲手把自己的野心摆上台面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感觉到尸核深处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疼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啃噬我的根基。我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,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。
就在这时,幽冥井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咚”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深处浮了上来。
我眼皮未动,神识却已锁住井口。
水面依旧漆黑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。
但幽冥甲,震得更厉害了。
它在预警。
也在呼应。
我放在膝上的手指,无声地蜷缩了一下。
洞外,刑九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拐角处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我盘坐的轮廓,久久未动。
然后,他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远去。
我没有睁眼。
但我知道,这场试探,才刚刚开始。
他的脚步声消失后不久,井口边缘的一块石头,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