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风真人掌心的金符越燃越亮,空气被灼出细密裂纹,仿佛下一瞬就要炸开。我没有等他完成施法。
指尖一动,一道极细的尸气顺着地面游走,直奔侧翼高坡。那是我与狐媚儿之间的暗记,无需言语,只消一丝波动,她便知道该做什么。
几乎同时,战场上的幽冥煞气开始翻涌,不再是无序流动,而是以某种节奏缓缓旋转。正道残军尚未察觉异常,可我已经看到,那些弥漫在空中的黑雾边缘,泛起了淡淡的红光。
狐媚儿出手了。
她本不该再动。背部那道雷痕深入骨肉,换作常人早已昏死过去。但她没有退。我眼角余光扫过高坡一角,只见一块岩石后微微颤动的身影,披着灰褐色斗篷,发丝散乱垂落,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结印缓慢推进。
“千面幻心诀”,以精血为引,摄人心魄。
第一波幻象悄然降临。一名正道弟子突然瞪大双眼,手中长剑猛然转向身旁同门。他嘶吼:“你不是李师兄!他左耳缺了一角,你没有!”对方还未反应,已被一剑刺穿肩头。旁边数人惊退,阵型顿时松动。
这不是个别现象。短短几息,接连有人失控。有人跪地痛哭,说看见父母葬身火海;有人疯狂挥刀,声称四周全是妖物化身;更有一名符修仰天怒吼:“天剑门不会救我们了!这是弃子之战!”话音未落,就被两名亲卫按倒在地。
混乱像瘟疫般蔓延。
天剑门长老怒喝一声,手中长剑斩下,将那名煽动军心的符修当场格杀。鲜血溅在他衣袍上,他冷声喝令:“静心守神,闭目凝识!若有再言乱语者,杀无赦!”
命令下达,部分弟子勉强闭眼调息。可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。
狐媚儿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出。那血雾并不落地,反而融入空中流转的煞气,化作无数微小光点,随风扩散。刹那间,战场上光影扭曲,死去的面孔从黑渊中爬出——有昨日战亡的同门,有早年陨落的师叔,甚至还有他们童年故去的亲人。
一个年轻弟子颤抖着伸出手:“娘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幻影中的妇人微笑点头,伸手抚他脸颊。他满脸泪水,正要扑入怀中,那张脸却骤然腐烂,指甲暴涨,狠狠掐住他喉咙。他惨叫倒地,双手抓挠脖颈,直到气绝。
更多幻象实体化。断肢残骸从地下钻出,拖着肠子攀上活人背脊;耳边响起熟悉声音,低语着背叛与阴谋;一面虚幻旗帜浮现半空,写着“天弃幽冥”四个大字,下方是成片倒下的正道尸体。
士气开始崩塌。
有人扔掉武器,蜷缩在地低声啜泣;有人拔剑四顾,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;更有几人竟互相残杀起来,刀光剑影中血花四溅。原本尚存的阵型彻底瓦解,只剩下零星长老还在苦苦支撑。
天剑门那位主事长老站在残旗之下,脸色铁青。他取出一面铜镜模样的法器,低喝一声:“正心照魄!”镜面泛起清光,扫过周围数丈,所及之处,幻影短暂消散。
几名清醒过来的弟子抬头看向他,眼中重燃希望。
但他刚要开口下令,我动了。
右手一扬,一缕尸气凝成虚影,模样正是狐媚儿——红裙曳地,长发披肩,足尖轻点碎石,直冲中军而来。这道影子并非真实存在,却是借着幻术余势,与现实交错的一瞬错觉。
“是她!”有人惊呼,“妖女亲自杀到了!”
长老本能反应,挥手打出一道符箓。金光炸裂,将那虚影击碎。可就在这一刻,数名本已恢复理智的弟子再次陷入混乱。
“你们看!长老刚才打的是真人还是假人?他怎么不确认就动手?”
“是不是他已经被人换了?”
“他胸前佩玉颜色变了!那是夺舍之兆!”
质疑声此起彼伏。一名亲卫迟疑片刻,竟悄然后退,转身欲逃。另一人见状,以为对方要叛,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。两人当场互搏,其余人纷纷效仿,原本仅剩的指挥中枢,瞬间陷入内斗。
长老怒极,厉声呵斥: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