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瞬，我已不在高处观望。
脚尖离石的刹那，幽冥鬼步催至极限，身形如断线之风筝般掠空而下。风在耳边撕扯，尸气自掌心翻涌，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。我没有再等任何时机——狐媚儿以血换来的这片混乱，若不能一击贯穿，便是白费她的命。
落地无声。
碎石堆在我足下陷出浅坑，地面微颤，裂纹如蛛网般扩散。三丈外那名符修长老正咬牙结印，手中金符尚未燃尽，便察觉到杀意临身。他猛地抬头，瞳孔收缩，双臂交叉欲挡。
太迟了。
五指成爪，幽冥鬼爪破空而出。黑雾缠绕的手掌直接穿透他胸前护体金光，指尖没入胸膛，触到一颗跳动的心脏。我用力一握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溢出，随即冻结成灰黑色冰渣。尸气顺着他体内经络灌入识海，他的眼珠瞬间浑浊，嘴角抽搐着咧开，下一息，竟转身扑向身旁同门，利齿咬断对方咽喉。
尸化即成，反噬旧主。
周围几名弟子惊退，有人慌忙掐诀召火，有人急唤师兄弟布阵。可他们脚步错乱，阵型未合便已动摇。刚才那一幕太过突然——一位长老竟在眨眼间沦为行尸，还亲手杀了同伴。恐惧比刀更快，割开了他们最后一丝镇定。
我未停留。
左踏半步，右臂横扫，鬼爪再出。一名持剑青年刚举刃格挡，我掌缘切中他手腕，骨骼断裂声清脆可闻。长剑脱手坠地，我顺势抓起，反手掷出。利刃旋转飞射，贯穿另一名正在念咒的女修肩胛，将她钉在身后岩壁上。
惨叫未起，便被压制。
战场中央的阴风忽然加剧，煞气如潮水般朝我汇聚。我双臂展开，九幽炼魂诀运转至极，背后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高大、佝偻、披挂着残破骨甲，头颅之上戴着断裂的王冠。那是百万年幽冥深处，曾统治尸群的古老帝王之形。
尸帝虚影低吼一声，无形威压横扫四方。
三人仓促结成的三才锁灵阵当场震颤，布阵者脸色发白，喉头一甜，齐齐喷出血雾。阵眼崩裂，金光溃散。我一步踏前，身影再度消失，再出现时已在阵心。
鬼爪连挥。
左侧那人被撕去半边肩膀，骨头外露，惨嚎倒地；右侧两人还未反应，我已旋身踢出，一脚踹中一人胸口，他如断线木偶般飞撞岩壁，再未起身。最后一人举盾硬抗，我冷笑，掌心尸气凝聚，轻轻按在他盾面。
腐蚀之声滋滋作响，金属盾牌迅速变黑、软化、塌陷。他惊恐后退，我欺身而上，一拳轰在其面门。鼻骨碎裂，整个人仰天栽倒，头盔滚落，露出一张年轻却扭曲的脸。
死寂。
残存的正道弟子开始后退，彼此靠拢，却再无人敢上前围攻。他们眼中不再是愤怒或仇恨，而是纯粹的惧怕。我不是敌人，是灾厄本身。
就在此刻，我感受到一道目光。
来自战场边缘，那杆残破的旗帜之下。
天剑门长老仍站着，手中长剑斜指地面，剑身微微震颤。他看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头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。但他没有逃，也没有下令撤退。
他在等。
等我过去。
也好。
我缓缓抬手，掌心向上，尸核之力在胸腔内急速旋转，寒意自骨髓渗出。天地间的幽冥煞气仿佛受到召唤，疯狂涌入我的躯体。脚下大地开始龟裂，九道幽黑色气柱自地下冲天而起，呈环形分布，将整个战场分割成囚笼般的格局。
每一根气柱都散发着腐朽神魂的气息，靠近的正道弟子纷纷跪倒，双手抱头，发出凄厉哀嚎。他们的经脉正在枯竭，真元被无形之力吞噬。有人试图运功抵抗，可不过数息，便口吐黑血，昏死过去。
我悬浮半空，白发狂舞，衣袍猎猎作响。
然后，缓缓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