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路石的震颤节奏变了。
我心头一沉,还没来得及反应,脚下的幽冥豹已经撞入裂缝之中。一股冰冷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我的骨头,连魂魄都被拽得发麻。狐媚儿的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腰带,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被空间之力压迫所致。
黑刃贴在背后,刀鞘微微发烫。我立刻将尸核之力运转至体表,阴煞如水般流淌而出,在皮肤外凝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膜。这层护膜刚成,一道紫色雷光便劈面而来,轰在护膜上,炸出一圈涟漪般的波动。我闷哼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,但没松劲,反而把气息压得更低。
“稳住!”我对身后低喝。
话音未落,侧方虚空猛地扭曲,像是一块布被无形的手撕开。那道裂口深处喷出狂暴气流,夹杂着碎石与残影,直冲我们而来。幽冥豹怒吼,四肢肌肉绷紧想要转向,可那股力量太强,直接将我们三人卷了进去。
我本能地伸手去抓狐媚儿,却只抓到一片衣角。她整个人被乱流掀飞,身影瞬间消失在灰黑色的涡流中。幽冥豹也发出一声凄厉咆哮,前爪在空中乱抓,随即被一道旋转的风柱绞了进去,转眼不见。
我独自悬在半空,四周尽是翻滚的空间乱流,偶尔闪过断裂的石柱、半截佛像,还有燃烧的战船残骸,那些东西都不属于这片天地,像是从别的时空掉落的碎片。每一道气流都带着切割魂魄的力量,稍有不慎就会被磨成虚无。
体内尸核突然剧烈跳动起来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古老的存在。一股陌生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爬,带着腐朽与蛮荒的味道。我咬牙压制,用《九幽炼魂诀》反向引导阴煞回流,强行把那股暴动压下去。额头冷汗滑落,视线有些模糊,但我不能倒。
必须找到他们。
我伸手摸向腰间,取出那块九幽引路石。晶石表面裂痕更深了,震颤毫无规律,像是随时会碎。我咬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抹在石头上。这是鬼尊教我的“血引归心术”,以自身精血唤醒宝物本源感应。
血光渗入的刹那,引路石骤然亮起一道青芒,指向右上方某处扭曲的虚空。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妖气残留,猩红如血——是狐媚儿留下的印记!她在危急时用血画过符,哪怕人不在,气息也能留存片刻。
我收起引路石,抽出黑刃,目光扫视四周。一块漂浮的巨岩正缓缓掠过身边,我纵身一跃,刀锋插入岩石缝隙借力翻身,随即双手结印,双目幽绿光芒暴涨。
“幽冥鬼瞳!”
视野瞬间穿透层层乱流,锁定了百丈外那抹猩红印记。它还在,但忽明忽暗,像是被人刻意遮掩,又像是即将消散。
我正要移动,头顶虚空忽然塌陷,一道巨大的裂口张开,喷出赤色烈风。那风带着灼烧魂魄的温度,扑面而来。我来不及多想,披上幽冥蚕丝甲,迎着风势冲了上去。
风推着我向前滑行,速度陡增。耳边呼啸不止,岩石碎片擦过肩膀,划开一道血口,但我顾不上疼。眼看距离那印记越来越近,忽然三道透明影子从涡流中窜出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
虚空噬灵虫。
它们专食穿越者魂魄,形如长尾蜈蚣,通体半透明,只有在靠近时才能察觉其存在。两只扑向胸口,我挥动黑刃横斩,刀锋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两只当场断裂,化作黑烟消散。
第三只直扑面部,我张口喷出一口尸毒雾。那是我用千年尸气炼化的剧毒,沾之即腐。那虫子抽搐了一下,外壳迅速溃烂,坠入下方乱流。
终于接近印记源头。
我落在一块陨石上,脚底传来细微震动。低头一看,一块玉饰碎片钉在石面,正是狐媚儿腰带上挂着的那一枚。旁边还有几道抓痕,深可见石,边缘焦黑,像是被妖火灼烧过。
我蹲下身,手指抚过玉片。残留的气息很淡,但能感知到她曾在这里停留,战斗过,然后……被某种力量带走。
是谁?
血魔子?还是妖界守卫?
不等细想,前方虚空忽然泛起波纹,如同水面被风吹皱。一股浓郁的生机混杂着野性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草木清香与猛兽腥味。九幽引路石再次震动,这次方向明确,直指那片光晕。
妖界边界已近。
我握紧玉饰碎片,站起身。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幽冥蚕丝甲有几处焦痕,体内尸核因刚才的冲击略有震荡,但还能支撑。我将黑刃收回背后,双手掐印,准备加速穿越最后这段距离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。
不是从妖界传来的,也不是来自乱流。那声音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高处落下,每一响都让空间微微震颤。紧接着,我手中的引路石突然变得滚烫,表面裂痕迅速蔓延。
我盯着它,心跳加快。
钟声再响。
这一次,整片空间通道开始收缩,乱流变得更加狂暴。原本通往妖界的光晕竟开始扭曲,像是被人从另一端拉扯变形。我猛地意识到——这不是自然现象。
有人在干扰穿越路径。
我咬牙,不再犹豫,脚尖一点陨石,身形疾射而出。风在耳边嘶吼,乱流撕扯着衣袍,我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正在扭曲的入口,速度提到极致。
钟声第三次响起。
空间猛然一震,我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推了一把,整个人向前猛冲。就在即将撞入光晕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乱流中浮现出一道人影。
黑袍,垂首,手中握着一口青铜古钟。
那人影只出现了一瞬,随即隐没。
我冲入光晕的最后一刻,听见自己低吼出一句话:
“血魔子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