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还在震,那道裂缝喷出的黑烟逐渐稀薄,三具尸体横陈在焦土之上。我盯着那人类修士胸口的断剑,剑柄上缠着一圈暗红色丝线,像是某种标记。狐媚儿靠在我身侧,呼吸轻而稳,但她指尖微微发颤,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。
“不是普通的争斗。”我说。
幽冥豹低伏着身子,鼻尖贴地,一路嗅到那具人类尸体旁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呜咽。它用爪子拨开半埋在土里的衣角,露出一块烧焦的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角形图腾。
狐媚儿眯起眼:“玄角卫……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我没有回答。引路石还在掌心,青芒微弱,但方向未变。东南方,正是这三具尸体被抛出的方向。他们来过,死在这里,说明那条路上早有杀机。
我收起引路石,抬手示意二人后退。我们不能停在这片开阔地,更不能碰这些尸体。死人不会说话,可他们的死法会。
退回岩林边缘,我靠着一块风化的巨石坐下,闭目调息。右臂经脉仍有撕裂感,穿越时留下的伤未愈,强行催动尸核只会加重负担。我从玉匣中引出一丝寒气,顺着肩井穴缓缓注入,压住躁动的阴煞。
狐媚儿蹲在一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饰碎片——那是她在空间乱流中遗落又寻回的信物。她忽然抬头:“刚才那些标记,你不觉得奇怪吗?古树上的图腾是风翼族的,可石碑上的妖骨却是岩鳞部的祭礼方式,两者相距不过三十里,按理说不可能共存。”
“不是共存。”我睁开眼,“是争夺。”
她点头:“地盘被反复侵占,新旧标记交替,说明这片区域没有固定归属。谁强,谁就能留下印记。”
幽冥豹这时从外头回来,嘴里叼着一段断裂的藤蔓。我接过一看,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纹路,像是人为编织过的阵痕,末端还连着一小块焦土。这不是自然生长的东西,是被人用来封锁路径的结界残余。
“有人设过防。”我说,“不止一道。”
我们起身继续前行,不再走直线,而是沿着枯石林的背阴面迂回。每一步都放得极轻,脚踩在碎石上也不发出声响。狐媚儿走在中间,身上那层屏障始终未撤,妖气沉得几乎探不出半分。幽冥豹在前探路,耳朵不断转动,捕捉空气中细微的变化。
约莫半炷香后,我们在一处干涸河床停下。
这里曾有过一场恶战。
河床底部裂开数道深沟,泥土翻卷如浪,几件残破兵器插在岸边,其中一杆长戟上挂着半片甲胄,铭文清晰可见——“赤鬃巡哨”。
狐媚儿走近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赤鬃群,擅长火攻与奔袭,向来不与其他族群结盟。他们出现在这里,目标绝不是巡逻这么简单。”
我蹲下身,将手掌贴在地面。阴煞顺着掌心渗入泥土,像细针般探向深处。不多时,指尖触到几处硬物——断裂的骨骼、凝固的血块。我收回手,指腹沾了层暗褐色泥浆。
“三天前。”我说,“至少二十人规模的冲突,双方伤亡相当。一方是赤鬃群,另一方……气息混杂,不像同一族群。”
“多方混战?”狐媚儿皱眉。
“或者,是围猎。”我站起身,“有人把不同势力引到这里,让他们自相残杀。”
远处天际忽有一道光晕闪过,紫红交织,转瞬即灭。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亮起,像是某种信号。幽冥豹猛地转身,背毛炸起,尾巴绷成一根铁棍。
“不是自然现象。”狐媚儿盯着那方向,“那是妖力碰撞产生的余波,强度至少是化形境后期。”
我取出引路石,青芒依旧指向东南,而那几道光晕爆发的位置,恰好在其路径偏北十里的范围。玄角卫往那个方向去了,赤鬃群来了,风翼族的图腾也出现在附近——所有势力都在向同一个区域汇聚。
“万妖果。”我说出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。
狐媚儿看向我:“你觉得,它已经成熟了?”
“不然呢?”我握紧黑刃刀柄,“这么多族群同时出动,不是为了看风景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硬闯?”
“现在闯,就是送死。”我将引路石收回怀中,“我们不知道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,也不知道哪一方才是真正的守果者。贸然露面,只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幽冥豹这时低吼了一声,前爪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,指向河床下游。那里有一片倒塌的哨岗遗址,木石结构,布局规整,明显经过人工修筑。柱基上残留着焦痕,墙角还嵌着一枚碎裂的骨铃,随风轻晃,发出沙哑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