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始终没动。
直到最后一缕黑烟散去,我才缓缓松开掐在木架上的手指。掌心留下四道浅痕,转瞬便愈合。
“你刚才……差点冲上去。”狐媚儿低声说。
我没回答。她知道答案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极轻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你现在上去,不只是送死,还会让他们更有理由说——看,这些异类果然暴戾嗜杀,不容于世。”
我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里没有劝阻,只有理解。她明白我在愤怒什么,也明白那愤怒背后藏着什么——不是冲动,是长久压抑后的觉醒。
我不是为了救那个妖物才想出手。
我是为了所有被定义为“邪祟”的存在。为了地下百万年的孤寂,为了复活路上一次次被追杀的夜晚,为了那些明明无害却被钉死在榜文上的名字。
正道说我们是祸源,可他们才是划定界限的人。他们用一把尺量天下,合规矩的就是“人”,不合的就是“妖”、“魔”、“尸”。
那我偏要做一次打破尺子的人。
我不需要他们承认我是人。我要让他们承认——他们的“正”,未必是真的正;他们的“邪”,也未必是真的邪。
“这擂台……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,“本该是切磋之地,如今却成了行刑场。”
狐媚儿点头:“所以才更该有人上去,问一句——谁给你的权柄,判人生死?”
我看着高台。
火焰已熄,香炉冷却,弟子们开始拆除阵法。玄明子负手而立,接受周围同门的恭贺。他神情淡然,仿佛刚才不过处置了一只偷粮的老鼠。
可我知道,他心里清楚。那一句“那你呢”,不会这么容易消失。哪怕火能烧尽尸体,也烧不尽质疑的种子。
只要有一人听见,就会有第二人听见。
而我会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等下一场擂台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微微一怔:“你要登台?”
“不是挑战比武。”我盯着那块写着“荡魔正道”的白幡,一字一顿,“是辩。”
她没再问。因为她懂了。
这不是一场打斗,是一次宣告。我要站在那里,让所有人看见一个“尸”如何开口,如何质问,如何把他们奉若神明的秩序撕开一道裂缝。
幽冥豹这时抬起头,鼻翼微张,耳朵朝高台方向转动。它察觉到了什么——敌意并未散去。几名青阳派弟子正分散在人群中,手持铜镜来回扫视,目光时不时掠过我们藏身的位置。
时机未到。
我退后半步,隐入货摊阴影深处。
兜帽拉低,遮住双眼。可那一点幽绿的光,仍在帘幕后静静燃烧。
风从街口吹来,卷起一阵尘土。一面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,突然“啪”地一声断裂,一角飘落,恰好盖在还未清理干净的焦黑残骸上。
我伸手接过狐媚儿递来的干帕子,擦了擦手。动作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想躲藏的异类。
我是来改写规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