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尘土在街口翻腾,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爬行。我站在擂台边缘,一只脚已经踩上石栏,却没再动。
玄明子还跪在那里,嘴角挂着血,眼神却没有半点溃败的痕迹。他盯着我,又像是透过我看向更远的地方,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恨,也不是惧,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笃定。
我收回了脚步。
黑袍被风掀起一角,右臂上的暗纹还在隐隐发烫,那是尸气反噬留下的印记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,雷罡炸裂时的冲击不仅震伤了我的经脉,也让体内阴源之精出现了短暂紊乱。若此刻强行动身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台下乱了。
最先开口的是个青阳派弟子,年轻面孔涨得通红,剑尖直指我:“他用的是鬼道手段!只有僵尸才能硬抗正气掌和雷法不死!此等异类,留不得!”
这句话像一粒火星落进干草堆。
“是啊!你看他的手,根本不像活人!”
“眼睛发绿,脸色惨白,分明就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尸!”
“刚才那爪子撕开雷罡的样子……太邪门了!”
百姓们纷纷后退,有人撞倒了摊架,木板砸地的声音混着哭喊。前排一家妇人抱着孩子往人群外挤,那孩子吓得大哭,她一边跑一边回头,眼里全是惊恐。
我没有动。
只是缓缓转过身,重新站回擂台中央。破碎的黑袍垂落,右臂自然下垂,指尖微微蜷起。尸气没有散去,而是沉在皮下,顺着血脉缓慢流转,随时可以再凝成鬼爪。
“你们说我是僵尸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但压过了嘈杂,“那就当我是吧。”
全场一静。
我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幽绿光芒自皮肤之下透出,暗纹如活物般蠕动,寒气从指尖溢出,在空中凝成细小的霜粒,簌簌落下。
“这具身体,不怕火,不畏雷,打不死,烧不烂。”我看着台下那些躲闪的目光,“你们怕它,是因为它不会死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真正该怕的,是那些明明会死,却打着正道旗号随意杀人的人?”
没人回应。
那个最先叫嚣的弟子握紧了剑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杀伤长老,毁我宗门威严,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?今日若放你离去,明日整个东荒都要陷入混乱!”
我冷笑:“玄明子要杀我,是我先动的手吗?他以雷罡轰我,是要将我当场诛灭。我反击,就成了祸乱天下?”
我指向香炉残烬:“半个时辰前,你们烧死一个妖,理由是他‘形貌诡异,疑似食人’。现在你们又要杀我,理由是我‘功法邪异,形同僵尸’。不问因由,不查真相,只凭一眼就定人生死——这和屠夫有什么区别?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低语:“他说的那个妖……临死前确实喊了一句‘那你呢’……”
“我当时也在场……那人是为了护一个掉进河里的娃才被抓的……”
“可他是妖啊……妖怎么能信?”
争论声此起彼伏。
青阳派弟子们列阵未散,四角围定,剑尖仍对着我,但不少人的眼神已有了动摇。他们从小被教导邪必压正,异类皆该斩尽杀绝,可眼前这个人,破了他们的宗师,却没有多杀一人。他站在那里,冷得像冬夜,却又说得让他们心头发堵。
玄明子终于动了。
他扶着断裂的石栏,艰难地撑起身子,虽然站不稳,但仍抬手指向我:“诸位莫被其言辞蛊惑!此人非人非妖,乃是天地不容的尸变之体!他今日能破雷罡,明日就能血洗城池!留他一刻,便是纵虎归山!”
他话音未落,远处蹄声骤停。
三匹快马冲入广场,扬起一片尘土。马上三人皆穿云纹道袍,胸口绣着金焰符印——那是正道巡执法卫的标志。为首者翻身下马,四十许年纪,面如铁铸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已有凌厉剑意逼人而来。
他扫了一眼擂台,目光落在我身上,眉头微皱。
玄明子见状,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,尽管那笑牵动伤口,让他痛得抽了一下。
我没看新来的人。
只盯着玄明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