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豹倒下的那一刻，它的身体砸在裂开的石板上，四肢抽搐，黑色的液体从嘴角缓缓溢出。我眼睁睁看着它最后一丝气息沉入地底，却连一步都迈不动。右臂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肩胛，皮肉翻卷处露出灰白如玉的肌理，那是僵尸真体无法掩饰的本质。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经脉撕裂的痛楚，尸核在胸腔内剧烈跳动，像是随时会炸开。
狐媚儿靠在我左肩，气息微弱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火苗，摇摇欲坠。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，是我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暖意。
执法卫首领抹去嘴角血迹，目光从幽冥豹身上移开，落在她手上那缕残火上，眉头骤然一紧。
“这火……不对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却不低到没人听见，“九幽离心焰的气息，竟藏在这等年纪的小辈手中？”
他猛然抬头，眼神如刀：“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？妖界何时开始插手人间纷争？”
狐媚儿没答话，只是将身子微微前倾，挡在我与执法卫之间。她掌心的火光忽明忽暗，像风中残烛，却又不肯熄灭。
三名执法弟子立刻会意，分三个方向朝她逼近。左侧那人速度快，右手已搭上剑柄；右侧两人则压低身形，显然是要合围擒拿。
我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——抓她，逼问妖火来历，瓦解我们之间的联系。一旦她被带走，我就真的孤身一人了。
我咬牙，左手猛地探出，寒气顺着指尖渗入地面。那一瞬间，我将残存的尸气全数压入左臂，借着狐媚儿倚靠的力道，悄然渡入她经脉。她身体微微一震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却没有回头。
就在左侧弟子拔剑出鞘的刹那，我猛然踏地。
左腿发力，身形斜冲而出。幽冥鬼步早已残缺不全，只能勉强拖出一道虚影。但这就够了。那弟子误判我直扑前方，挥剑横斩，结果劈空之际撞上了右侧同伴，两人踉跄后退，阵型顿时乱了一角。
狐媚儿抓住时机，脚下一点，翻身向后跃去。她掌心火光暴涨，一圈火环瞬间炸开，逼得另两人急退数步，长剑格在胸前，脸上写满忌惮。
她落回我身边时，脚步有些不稳，但我伸手撑住了她的肘部。她看了我一眼，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执法卫首领冷哼一声，亲自上前。他手中青铜令牌高举，符文流转，显然准备动用更强手段。可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狐媚儿身上，语气森然：“此火含‘九幽离心焰’特征，绝非散修可得！说！是谁传授于你？”
狐媚儿忽然笑了。
她嘴角扬起，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：“我之火焰，生于心火，长于情志，何须他人赐予？”
话音未落，她竟主动迎上。身形一旋，如蝶舞般绕至执法卫首领侧翼。她动作轻巧，指尖火苗忽闪，似攻非攻，似退非退。首领眉头一皱，本能地催动令牌防御，金光在身前凝成屏障。
就是这一瞬迟疑。
我左手拍地，引爆早先埋下的微弱尸气。霜气自掌心炸开，沿着石缝迅速蔓延，眨眼间冻结了他脚下的整片区域。他立足不稳，身形微晃，动作滞了一刹。
狐媚儿趁机腾空跃起，一个翻身掠过人群头顶，稳稳落回我身旁。我们背靠背而立，她喘着气，我握紧了拳头。寒气与残火在我们周身交错，虽弱，却形成一股微妙的共鸣。
执法卫首领站稳后怒极反笑：“好一对狼狈为奸的邪物！一个非人，一个通妖，今日若让你们走脱，正道颜面何存！”
他挥手厉喝：“再上！先拿下那女修！”
剩下的执法弟子再次围拢。可这一次，他们脚步迟疑，眼神闪烁。先前幽冥豹爆发的那一声咆哮还在耳边回荡，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再有什么远古威压降临。而眼前这个女子，竟能操控传说中的妖火，背后究竟站着何等存在？
有人犹豫着举起剑，却迟迟不敢上前。
我低声道：“它用命护我们……不能输。”
狐媚儿轻轻应了一声，将最后一缕妖力注入掌心。火光微弱，却依旧跳跃不息。
下一瞬，我突然向后撤了半步，让出正面位置。
她立刻明白我的意图，前踏一步，双掌推出残火。火势不大，却精准射向两名冲在最前的弟子面门。他们本能闭眼格挡，脚步一顿。
就在这短短一瞬，我暴起突进，左手凝聚鬼爪之力，直扑左侧空档。那名弟子反应不及，被我一爪撕开衣袖，寒气侵体，整条手臂瞬间僵硬，惨叫着跌退数步。
三人虽无言语，却已达成默契。攻防转换之间，竟生生逼退了对方一轮猛攻。
执法卫首领脸色铁青。他站在阵后，盯着我们，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。不是因为我们的实力，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配合——哪怕重伤濒死，也不曾分离。
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活着离开？”他咬牙开口，“只要我还站着，你们就休想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，远处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黑马奔袭而来，马背上那人披着玄色斗篷，手持长戟，速度极快，已近擂台外围。
执法卫首领神色微动，似乎认出了来者身份。
就在此时，狐媚儿忽然转头看向我，声音极轻：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，我说过什么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笑了笑：“我说，这火，烧的是人心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掌心那缕残火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，颜色由橙红转为深金，竟隐隐泛出一丝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