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土腥味混着干草腐烂的气息，堵在鼻腔深处。我靠在断墙边，掌心紧贴短刃的刀脊，指节因长时间僵持而微微发麻。狐媚儿还埋在塌土堆下，只露出一缕发丝从碎瓦缝隙中垂出，幽冥豹留下的血迹在泥地上拖成一道暗红细线，通向墙角那道隐蔽的裂口。
外面的狗叫已经远去，铁链声消失在南街拐角。追踪的人被假踪引走，暂时脱险。
我缓缓睁开一条眼缝，透过瓦砾间的空隙望出去。庙门口的光斑晃了晃，一个佝偻的身影蹲了下来。是个老农，衣衫破旧，背了个竹篓，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野草。他盯着地上的爪痕，又低头嗅了嗅，眉头皱得极紧。
他不是路过。
他的右手摸进了怀里，掏出一块铜牌，在阳光下一闪——“青阳巡”三个字清晰可见。正道布在民间的眼线，专查妖物踪迹。
我指尖微动，将残存的阴气顺着地面渗入泥土。一丝极淡的尸煞之力在地下蔓延，勾勒出半道匿形咒的纹路，试图掩盖空气中残留的妖力波动。不能轻举妄动，一旦气息外泄，前功尽弃。
老农站起身，把那束草塞进竹篓，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，地窖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是狐媚儿。
她醒了。
老农脚步一顿，猛地回头，目光直直扫向地窖入口。我立刻闭眼，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压到近乎停滞。他没靠近，却从腰间抽出一根火折子，“啪”地打燃，点燃了一小撮干草，扔在庙门前的石阶上。
这是标记。
他知道这里有东西。
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不能再等。我将一口精血缓缓喷出，不落地，不散开，而是借着地底阴气托住，凝成一片薄如蝉翼的血雾。紧接着，我以指为笔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缺的召影诀。
血雾翻涌，幻化成一头巨大的黑狼虚影，自南墙跃出，四蹄踏空，带起一阵尘土飞扬。它低吼一声，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，掠过老农身侧。
老农浑身一颤，铜牌“当啷”落地。他瞪大双眼，嘴唇哆嗦着，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几步，转身就往城里跑，一边跑一边嘶喊：“有妖狼！带崽伤血！往南去了——！”
声音越传越远。
我靠回墙根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强行催动幻术，牵动了尸核的裂伤。左肋处像被钝器反复凿击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。但我没有时间调息。
半个时辰不到，南方天际便传来灵力波动。
不止一人。
至少三十股气息正在快速逼近，其中三道尤为强横，已至金丹境巅峰。正道反应之快，远超预料。他们不会只派几个执法使来探路，这次是冲着围杀来的。
我伸手拨开碎瓦，将狐媚儿从土堆下扶出。她脸色仍白，但双眸已有焦距，手指微微蜷缩，抓住了我的袖角。
“我们得走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点头，嗓音沙哑：“追兵……多少人？”
“三十以上，三名金丹。”
她咬牙撑起身子，从怀中摸出一张火符捏在掌心。她的手在抖，可眼神没退。
幽冥豹也回来了，从南巷的断墙后蹒跚走出，嘴里还叼着那块染血的骨片。它前腿的伤口崩裂，血顺着爪尖滴落。它走到我脚边，低伏下头，尾巴绷得笔直，盯着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