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在耳畔低响,黑暗如泥浆裹住四肢。
我贴着渠壁,掌心抵住湿滑的石缝,尸气顺着指尖渗入地下,探向那道逆流而来的脚步。不是执法使的急促,也不是追兵的喧哗,这人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在试探水流的反应。他不是来找死的,是冲着我来的。
狐媚儿的手搭在我肩上,轻微发颤。幽冥豹伏在我脚边,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“别动。”我低声道。
前方水域微微晃动,一道黑影立在水中,披着破旧长袍,兜帽压得很低。他抬起手,掌心浮起一枚幽绿色符印,光晕微弱,却带着熟悉的波动。
阴引令。
我眉心跳了一下。这是幽冥鬼尊门下才有的信物,能开启地底阴脉密道。可这符印的颜色不对——绿中泛浊,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。
我还未开口,狐媚儿突然攥紧我的袖子:“等等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像刀刃划过死寂。
“真传的阴引令是冷光,那是热的。有人在用邪法仿制。”
话音未落,那黑袍人嘴角一扬。
符印炸开。
血色锁链从掌心迸射而出,如毒蛇吐信,直取我咽喉。我早已蓄势,脚下一点,幽冥鬼步瞬间发动。残影掠过三丈,血链擦颈而过,割开一道口子,黑血滴进水中,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,水面立刻泛起一圈焦痕。
那人一击落空,身形未停,反手再召,锁链回旋,竟在空中分出三道分支,封住退路。
我冷笑。
“你们正道还真是闲得慌,连这种把戏都要学。”
脚下一踏,早先埋入水脉的残余尸气轰然引爆。整段暗渠剧烈震颤,头顶泥石崩塌,污水倒灌,浑浊的水流裹着碎砖猛冲而来。那人猝不及防,被激流撞得踉跄后退,血链也在混乱中断裂消散。
我趁机后撤,一把捞起幽冥豹的前腿,另一手揽住狐媚儿腰身,转身冲向下游倾斜的水道。身后传来怒喝,但已被崩塌的渠壁隔断大半。
浊流吞没头顶的瞬间,我闭住气息。
三人随暗流疾行,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豁然一亮。一处荒草掩映的排水口喷出污水,我们狼狈滚出,摔在一片泥泞之中。
冷风扑面。
抬头望去,枯树扭曲如骨,残碑歪斜林立,腐土混着陈年煞气钻入鼻腔。这里是城西乱坟岗,旧战场遗骸堆积之地,阴气常年不散。
我撑地站起,迅速扫视四周。
远处火把成片移动,显然是正道已封锁主路;近处几座古墓塌陷,裂口深不见底,正好藏身。我咬牙道:“进墓,别走大道。”
狐媚儿扶着幽冥豹勉强起身,左肩还在渗血。它伤得太重,前腿几乎拖在地上,每走一步都在颤抖。
我们刚踏入最近的一座塌墓,身后忽有破空之声。
一支符箭钉入石碑,炸开一团烈焰。紧接着,三名执法弟子从侧方墓碑后跃出,为首那人一眼认出我,厉声高喊:“僵尸在此!方位确认!”
号角声骤然响起。
四面八方火光涌动,人影奔袭而来。
“散开!”我低吼。
狐媚儿反应极快,抱着幽冥豹往右侧墓室退去。可就在她侧移的刹那,一道符咒从斜刺里飞来,贴着她手臂掠过。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跌跪在地,左肩衣料焦裂,皮肉翻卷,鲜血直流。
我瞳孔一缩。
那一瞬,百万年幽冥深处积压的恨意猛地炸开。
他们围我、杀我、毁我形神,如今连她都不放过?
我将幽冥豹推到她怀里:“守住自己。”
然后一步踏出墓口。
尸核轰然震荡,阴煞之气自体内喷涌而出,如黑潮席卷。我不再压制,也不再闪避,幽冥鬼步接连发动,在墓碑间穿梭如影。每一次现身,短刃便撕裂空气,带起一抹血光。
第一人还没拔剑,脖颈已被鬼爪洞穿。
第二人刚举起符箓,头颅就飞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