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灵流断层的刹那,我猛地将尸气逆冲而上。黑气撞向结界光网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铁锤砸在铜钟内壁。那一瞬,光网上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,旋即闭合,但足够我看清它的脉络。
这阵法不是单一灵力构筑。
它由三种力量嵌套而成——地底阴脉被强行牵引为基,阳罡符力织成封锁网,再以一道古老封印咒文压顶。三重叠加,互为支撑。正道想用秩序镇压异类,却忘了,这世间最不讲秩序的,正是我们这些活在规则之外的东西。
“别硬抗。”我低喝,双膝落地,手掌按进陨星砂中,“顺着它的节奏来。”
狐媚儿抬头看我,额角已有冷汗滑落。她没问为什么,只是咬破指尖,一滴血珠滚落掌心,赤金妖火随之腾起。那火不向人烧,反而沉入地面槽道,顺着金色纹路缓缓流淌。
幽冥豹伏在地上,四肢颤抖,喉咙里挤出低吼。它抬起前爪,重重踏地三次。脊背忽然浮现出一圈暗红色图腾,像是远古兽魂留下的印记,隐隐与地底某种气息共鸣。
我知道它在做什么。
荒古时期,妖兽能借天地野性之力破阵斩仙。如今虽血脉稀薄,但这点本能还在。只要能引动一丝原始灵韵,便有机会撕开压制。
我的尸气顺着掌心渗入地脉,如寒流注入河床。狐媚儿的妖火带着灼热欲念,像一条火蛇蜿蜒前行。幽冥豹释放的兽魂之力则粗粝蛮横,如同巨石滚过山道。三股力量在地下交汇,彼此排斥,却又被我强行牵引,在陨星砂构成的导能回路中绞缠推进。
轰!
整座山谷猛然一震。
中央石台上的光柱剧烈晃动,结界光网自底部裂开一道寸许长的缝隙,如同瓷器炸开细纹。高处几名弟子脚步踉跄,有人手中符箓当场焚毁,化作灰烬飘散。
玄空立于虚影之上,执法令猛然下压:“稳住节点!”
数十名执法者齐声诵咒,符纸燃烧,新的灵力注入阵眼。光网迅速修补裂缝,压力再次增强。空气仿佛凝成铅块,压得我肩骨咯吱作响。狐媚儿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丝,但她仍死死掐住火印,不肯松手。
“再来。”我说。
这一次,我没有急着催动尸气。我闭上眼,将意识沉入地底,感受那七息一次的能量循环。每一次高压降临前,都会有半息的停滞——那是阵法切换灵力源的瞬间空档。
“等我信号。”我传音而出,“下一波压制到来时,你们不要退缩,把剩下的全放出去。”
狐媚儿点头,指尖微微颤抖,却将最后一缕妖火逼入槽道。幽冥豹仰头嘶吼,图腾纹路蔓延至全身,毛发根根竖立,仿佛体内有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。它四爪深深抠进岩缝,脊椎弓起,一股浑浊却厚重的灵韵自其体内爆发。
我睁开眼,幽绿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。
来了。
第七次灵流循环即将完成,空中光网微微收缩,准备迎接新一轮压制。就在那半息停顿之际,我双臂猛地下压,将残存尸气尽数灌入地脉。
三股力量再度融合。
这一次,它们不再仅仅是碰撞与对抗,而是被我以意念强行塑形——阴煞为骨,情焰为筋,兽魂为血,三条截然不同的灵流在地下扭曲成一根螺旋巨柱,顺着陨星砂回路逆冲而上,直击石台中枢!
轰隆——!
整个锁魂渊剧烈震颤,岩壁崩裂,碎石如雨落下。中央石台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,那道原本稳固的光柱竟开始摇晃,明灭不定。结界光网从中心向外扩散出数道裂纹,虽未彻底破碎,但已显溃势。
玄空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手中执法令急速翻转,背面符纹亮起,显然是要启动备用阵枢。但他动作刚起,就被眼前景象迟滞了一瞬——那三股异类灵力并未消散,反而在石台边缘盘旋不去,如同毒藤缠绕树干,持续侵蚀着能量流转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低声开口,“异种灵力竟能共存?”
我能听见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却不再平静如判决。那是第一次,我从他语气里听到了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