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庙外停下。
不是寻常人踏地的震动，而是一种近乎无声的停顿，仿佛来者踩着风的间隙行走。我闭着眼，尸气仍在周身流转，结界未撤。那股气息没有冲击，也没有试探，只是静静地立在门槛之外，像一缕不该存在的雾。
幽冥豹的耳朵微微偏转，肌肉绷紧，却没有低吼。它知道危险，但也察觉不到敌意。
狐媚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，指尖红芒微闪，随即隐去。她没说话，但我知道她在等我的决定。
“你已踏入三步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再进一步，便是死局。”
那人果然停住。
灰袍，兜帽遮面，身形瘦削却不显虚弱。他双手垂在身侧，掌心朝外，做出无害的姿态。可他的脚——并没有真正踩在地上。我指尖轻叩地面，尸气微震，传回的反馈清晰：他足下无痕，仿佛悬空而立，与尘世脱了关联。
不像活人，也不像鬼。
“我不是敌人。”他的声音平缓，无波无澜，听不出年纪，也辨不出地域，“也不是正道走狗。我代表一个不愿露名的势力，只想与你谈一笔交易。”
我没有睁眼。
“交易？”我冷笑，“你们这些人，最爱用‘合作’当刀鞘。说吧，你要什么？能给我什么？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他摇头，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，“但我可保证，若你愿听一次详谈，必知一件足以改变你当前处境的情报。”
庙内一时寂静。
风从破檐间穿过，吹动残幡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狐媚儿缓缓站直了些，目光在我和门外之人之间流转。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——暂时无杀意波动。
我依旧不动。
“我不信承诺，只看事实。”我终于睁眼，幽绿的光直刺对方，“你想谈，可以。但得先告诉我三件事——你是谁派来的，从哪条路来，为何避开关卡。”
“若答不出，不必进庙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似乎在衡量。
“我奉命而来，背后之人你不会知道名字。”他语气不变，“来路……是借阴脉潜行，绕过人间哨塔，自北境荒原穿入此地。至于为何避开关卡——因为那些关卡，早已被正道的眼线渗透。”
我眉梢微动。
他说的不假。最近几日，确实有三处暗哨被悄然替换，表面仍是旧人值守，气息却已不同。我本以为是魔界的小动作，没想到另有来路。
“阴脉穿行？”我冷声道，“那不是活人能走的路。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只是一个传话的。”他依旧平静，“生死之外，界限模糊。我这类人，本就不该存在，所以也最安全——没人会查一个‘不存在’的人。”
狐媚儿忽然开口：“你不怕死？敢独自来见他？”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更怕天下重归铁幕。正道以清剿邪祟为名，实则压制一切异类。你们僵尸、妖族、魔修，甚至民间修行散人，皆在其列。他们要的不是秩序，是绝对的服从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说这些话时，没有煽动，也没有情绪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。可正因如此，反而显得真实。
“你说改变我处境的情报。”我问，“是什么？”
“现在还不能说。”他再次摇头，“若在此透露半句，我背后的势力便会立刻切断联系。他们信不过任何单向传递。你必须亲自听一次完整的陈述，才能判断真假。”
“亲自？”我冷笑，“你以为我会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走？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你可以带人，可以设防，可以全程压制我。我只是负责引路。两日后，同一时间，我在北方三十里外的断河谷等你。若你不去，这机会便作废。若你来了，至少能知道——为什么焚魂阁和守渊殿的争斗，会突然激化到这种程度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幽冥内乱的消息，我虽已知晓，但外界理应毫不知情。此人不仅知道，还暗示背后有人推波助澜。
“你在拿这个当诱饵？”我问。
“我在给你一条看清棋局的缝隙。”他缓缓后退一步，“你已经在人间立局，但若不知谁在幕后拨动棋子，终有一日会被反噬。两日后，断河谷。你来或不来，都由你定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