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光痕划过天际，像一道撕裂夜幕的刀口。我站在院中，没有动。
狐媚儿站在我身后，呼吸微微一滞。幽冥豹伏在地上，脊背的毛根根竖起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。它知道那是阵法将启的信号，我也知道。
但这一次，我没有下令迎战。
“收网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就在他们以为我们逃了的时候。”我转身走进屋内，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骨令，指尖轻轻抚过表面那道裂痕，“传令下去，七日内，所有据点断绝往来，只留暗哨传讯。北岭封山，黑水坊闭市，药王谷熄灯三日。”
她点头，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外。
七天。
足够让正道的探子误判形势，足够让他们以为我们惧怕“天罗”而远遁。可真正的威慑，从来不是出现在战场上，而是当你看不见对手时，才发现他已经布好了局。
第七日清晨，第一则消息传回——北岭猎户团在山口截住两名游方道士，搜出身上的符箓全是追踪用的阴引咒。其中一人被当场斩杀，另一人割舌剜目，放回去报信。
当天午后，第二则消息炸开——黑水坊一名商人当众拍卖一枚“幽冥骨印”，声称是无名亲授信物，能保持有者百里之内不受正道追缉。竞价一路飙升，最后以三株千年血参成交。交易过程被数十人亲眼所见，骨印的气息阴寒刺骨，与当日断河谷中尸气同源。
傍晚时分，第三件事悄然流传——药王谷附近三个村庄接连传出怪事：巡守司夜间巡查时，雷法无故失效，而村中老人说，是神兽夜里巡边，口中吐息化作屏障，护住了全村。
三件事，看似无关，实则环环相扣。
我不是在躲，是在逼他们开口议论。
果然，不出三日，青阳城外一座小观里，两名年轻弟子深夜私语被隔壁长老听见。一个说：“那根本不是邪修，是来讨命的。”另一个接话：“听说玄空那一爪，是从背后撕开的，连元神都没跑出来。”
长老震怒，当场废去二人修为，押入地牢。可第二天，又有两人逃下山去，包袱里还带着画着幽冥豹的纸符。
恐慌开始从底层蔓延。
正道高层压不住了。三大门派紧急召集会议，严禁门下提及“断河谷之战”，凡传播谣言者，一律逐出师门。可越是封锁，越有人相信——若真无敌，何必遮掩？
我坐在北岭据点的静室中，听着狐媚儿带回的消息，嘴角微动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他们在怕。”我说，“不是怕我的力量，是怕自己打不过还不得不打。等哪天连命令都不敢下了，就是他们崩塌的开始。”
她坐到对面，手中多了一卷薄绢：“更有趣的是这个。”
我接过展开，是一幅剪辑过的残影图录。画面里，我一掌击碎护体罡气，幽冥豹身形暴涨，利爪贯穿敌人胸膛，血雾喷洒如雨。没有声音，没有署名，却极具冲击力。
“你让人散播的？”
“不止。”她摇头，“是我用幻形术潜入三派外围，把图录藏在日常传讯玉简里混进去的。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小门派私下联络，想谈庇护条件。”
我放下绢卷：“不必理会。真正该注意的，是资源。”
她会意，从袖中抽出一封信：“我已经以‘赤翎客’名义联系了三大商盟，用半枚骨令换了一次匿名竞拍资格。三天后，西荒百宝墟举行秘拍，首件拍品——玄铁精。”
我目光一凝。
玄铁精，炼体极材，能融万金而不损其质。若得此物，我的尸躯便可进一步凝实，突破当前桎梏。
“百宝墟被正道盯得很紧。”我说。
“所以才要匿名。”她将一块乌木令牌放在我掌心，“持此令可入影名单，全程蒙面，不露真容。拍卖场设有禁制，无法探查气息，也无法动手抢夺，违者会被当场镇杀。”
我摩挲着令牌边缘，上面刻着一道隐纹，像蛇又像锁链。
“他们会设局？”
“一定会。”她冷笑，“但只要我们不动声色，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毕竟……现在谁都知道，惹了我们，可能不只是死一个人的事。”
我闭上眼，魂识悄然扩散，覆盖整个北岭区域。三处据点皆有暗哨轮值，狼烟台随时可燃。黑水坊的避侦符已分发完毕，药王谷的老者也在调配解毒丹药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两天后，幽冥豹带回新消息——山脚下的村子立了碑。
不是墓碑，是祭碑。
石碑上刻着“神兽镇邪”四个字，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火。据说每到半夜，村口总有黑影巡逻，野鬼不敢近村，连病人都莫名好转。
我听完，沉默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