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裂谷深处吹来,卷起几片灰烬,在空中打了个旋,又缓缓落下。我盯着骨魔王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道:“你说归顺,凭什么让我信?”
他喉咙滚动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我没有松手,指尖仍扣在他的天灵盖上,能感受到他颅骨下的魂力微弱跳动,像是被困在壳中的虫子,挣扎着想逃。远处最后一名黑袍人倒在血泊中,手中魂矛滚落,插入泥土,微微颤动。
片刻后,我缓缓松开五指。
他整个人瘫跪下去,双膝砸在碎石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两名幽冥卫上前将他架起,拖到祭台边缘按跪在地。他的头垂得很低,额前沾了尘土和血渍,再没有半分城主的威仪。
我转身,面向这片残破的祭台。
脚下是断裂的魂幡残片,焦黑的痕迹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四周断壁残垣间,数十道身影隐现于阴影之中——那是闻讯赶来的各路小势力头目,有的披着破旧斗篷,有的裹着骨甲,脸上刻着阴煞纹或缠着尸布。他们原本是来看一场清算的,或许还存着观望之心,等着看我与骨魔王两败俱伤。
但现在,他们只看到一个人站着,其余皆伏。
我踏前一步,靴底碾过那截断裂的幡杆,声音不高,却穿透层层阴风:“今日噬魂老祖残念已灭,骨魔王降服。从今起,幽冥不容割据,不许内斗。”
全场寂静。
“愿归顺者,可留命效力;欲反抗者——”我抬脚,将那团焦黑残骸踢入裂谷,“与此幡同葬。”
话音落下,无人应声。
但有几个人影开始移动。三名身披兽皮的小统领走出队列,走到祭台中央,单膝跪地,低头不语。他们手中兵器插进地面,表示放下兵权。
紧接着,又有十余股势力陆续出列。有人迟疑,有人低头快步前行,也有人边走边偷瞄四周,生怕落于人后。不到一炷香时间,祭台下方已跪满一片。
我站在高处,目光扫过这群曾各自为政的统领。他们中有年长的老者,也有年轻的面孔,眼神里藏着畏惧、试探,也有几分不甘。
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就在我准备开口时,人群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:“僵尸之躯,不入轮回,真能带领我们?”
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,但我听得清楚。
全场气氛顿时一滞。
我缓缓转头,视线穿过人群,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——一个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,身形佝偻,脸上刻着深浅不一的阴煞纹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。他是北域荒冢区的小头目,曾依附噬魂宗旧部,在此之前从未露面。
此刻,他低着头,但肩膀绷紧,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我没有立刻发作。
而是慢慢走下祭台台阶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颤。当我走到他面前时,他额头已渗出冷汗,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问。
他猛地抬头,强作镇定:“我只是……担心未来方向。”
“未来?”我冷笑,“你连现在都不敢直视我,还谈什么未来?”
他张了张嘴,还想辩解。
我没有给他机会。
心念一动,魂力自体内涌出,如无形重山压向他的脊背。他双腿猛然一弯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紧接着,第二道压力降临,迫使他俯身下去,额头贴住冰冷的石板。
“我不问你信不信。”我站在他身后,声音平静,“只问你服不服。”
他咬牙撑了几息,最终全身脱力,彻底趴伏在地,再不敢抬头。
我收回魂力,转身走向祭台。
身后,那灰袍头目慢慢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抹怨毒,又迅速掩去。
我登上高台,环视众人。
“刚才那一跪,不是仪式。”我说,“是规矩的开始。我以实力开道,以铁血立规。若有异议,随时可战。但现在——你们,都是我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一名披甲统领突然起身,抱拳高呼:“尊主!我等愿效忠!”
这一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,激起层层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