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十里处,那道黑影刚窜出林间,我已动身。
脚尖点地,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掠起,不带半分声响。亲卫在我身后疾呼传令,但我没回头。风在耳边压成一线,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,可就在这流动的气流中,我又嗅到了——那缕阳气的尾迹,比昨夜更清晰,像是有人刻意释放出来的信号。
“幽冥豹!”我低喝一声。
黑影未落,一道灰黄身影已从侧翼扑出,四爪踏地,獠牙外露,正是那头跟了我多年的灵兽。它不通人言,却懂杀意。此刻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,死死盯着前方逃逸的身影。
“追!别让他穿进裂隙!”
我话音未落,那黑影猛然一顿,竟似早料到我们会追来。他没有继续奔逃,反而转身,抬手往空中一扬。一道金光划破夜幕,像是一枚符纸被点燃,瞬间炸开成细碎光点,散入风中。
是传讯符。
我瞳孔一缩。这种手法不是普通探子能掌握的,需得阳系真元稳定输出,才能让符引在阴气浓郁之地不被压制。而他能在高速移动中精准激发,说明训练有素。
“拦下他!”
幽冥豹怒吼跃出,速度暴增,几乎贴地飞掠。可就在即将扑中的刹那,那人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截短剑,剑身泛着刺目白芒,朝着地面狠狠一划。
轰!
一圈纯阳之力炸开,形成扇形冲击波,逼得幽冥豹硬生生扭身避让,前爪擦过石面,火星四溅。那人趁机翻滚后撤,借力跃上断崖边缘,身影一闪,已钻入北峡旧道的狭窄入口。
那里是通往外界的隐秘通道之一,地势复杂,岔路极多,一旦放他进去,再想抓就难了。
我没再追。
脚下一顿,稳稳落在崖边。冷风吹动长发,我盯着那条幽深裂口,缓缓闭眼,神识铺展而出。我能感觉到百步之内每一寸土地的震颤,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灵力轨迹。
他在里面,还没走远。
不到片刻,三队亲卫赶到,押着一个浑身尘土的男人上来。他双手被缚,脸上抹着灰,穿着粗布麻衣,膝盖微弯,一副虚弱模样。
“大人,我们在东口外围发现这人。”一名亲卫抱拳禀报,“行迹鬼祟,试图靠近通风道,被抓时没有反抗。”
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人脸上。
他低着头,呼吸平稳,指尖微微颤抖,像是害怕,又像是压抑着什么。我走近几步,蹲下身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
灯光映照下,他的眼神很稳,没有惊慌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李三……是个跑货的商人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迷了路,误入这片荒地,不知道这里是禁地……”
我没说话,视线缓缓移向他的手。
指节粗糙,掌心有茧,确实是常干体力活的人。但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,有一圈极淡的红痕,像是被高温灼伤过不久。那是符印反噬才会留下的印记,普通人不会注意,但我知道——只有连续激活三道以上阳符,才会出现这种痕迹。
而且,他脖颈偏后的位置,一道极细的金线若隐若现,像是烙上去的符纹残迹。那是正道外门弟子通行凭证的标记,用特殊手法遮掩过,一般人看不出。
“你说你是商人?”我松开手,站起身。
“是……小人以贩盐为生,从南郡过来,本想抄近道去北原,没想到……”
我说:“那你身上为何会有朱砂味?”
他一怔,随即苦笑:“朱砂?大人说笑了,我连笔墨都买不起,哪来的朱砂?”
我没有回答,而是朝后看了一眼。
狐媚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,一身暗红短裙衬得身形伶俐。她没上前,只是轻轻抬起手,在袖中取出一小撮粉末,递给我。
是刚才从这人内衬夹层里搜出来的。
我接过,指尖捻了捻,再凑近鼻端。
朱砂混着云母粉,是正道密写符墨的标准配方。只有传递绝密情报时才会使用,写在纸上看似空白,遇热才显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