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汁，校场上最后一缕魂光终于熄灭。我站在高台边缘，指尖还残留着魂刺演练时的微麻感。风从裂隙深处吹来，带着惯有的阴冷与腐朽气息，可就在那气流拂过耳际的一瞬，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极淡，几乎难以捕捉，但确实存在。
那是阳气的痕迹。
不是偶然飘散的残息，而是持续运转功法才会在周身留下的一种韵律。正道修士修行纯阳之力，经年累月，连呼吸吐纳都会沾染这种独特的波动。我闭上眼，神识顺着风向延伸出去，越过城墙、穿过灰雾缭绕的荒原，一直探到北境边界。
没有声张，也没有召人议事。我转身走下高台，脚步轻缓，却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最坚实的接缝处。亲卫早已候在一旁，见我下来，立刻低头靠近。
“派三队出去。”我低声说，“东口、西隘、北峡各一队，不许亮旗，不许交手，只查踪迹。若有可疑之人，活捉带回，不得惊动。”
他点头，迅速退去调人。我没有回殿，而是沿着城楼阶梯一步步登上最高处。这里视野开阔，能看见幽冥主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，也能望见远处那些尚未完全清理的塌方区域。几盏魂灯还在闪烁，是巡夜的队伍。
我靠在石栏边，目光落在北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峡谷方向。阴骨峡，历来是进出幽冥的隐秘通道之一，地势险恶，常年被死气封锁，寻常探子不敢轻易涉足。但也正因如此，最容易被人忽视。
等了整整一夜。
天光初露时，第一队从东口返回，无功而返。第二队从西隘归来，只带回几块碎布，看不出来历。我让骨魔王拿去比对旧档，结果毫无匹配。这两路消息让我更加确信——敌人没从两侧动手，他们的目标明确，行动精准。
直到午后，第三队才回来。
那人几乎是爬进来的，左肩撕裂，血浸透了半边衣裳，脸色发青，显然是强行压制伤势赶路所致。他跪在我面前，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只能断续开口：“北……阴骨峡……有足迹……两双，鞋底纹路规整，非我族所用……”
我蹲下身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我们循迹追出三十里，在界碑附近发现一道护体罡气残留……纯阳系，刚猛一路，应出自玄门正宗……至少两人，潜入已逾一日。”
话音落下，我缓缓站起身。果然来了。
“为何没抓到人？”我问。
“对方警觉……我们逼近时，其中一人突然折返放哨，另一人则加速撤离。属下三人追击，中途遭遇反制阵法引爆，碎石塌方阻路……一人重伤未能脱身，另两人被迫撤回。”
我没再追问。能设伏断后，还能精准掌控撤离节奏，这不是普通探子能做到的。这是经过训练的情报小队，背后一定有高阶修士指挥。
我转身走向城楼深处的密室，途中唤来两名心腹：“封锁消息，今日所有出入记录加倍核查，尤其是新调岗的守卫。另外，通知狐媚儿，让她来一趟。”
不到一炷香时间，她到了。
她没穿战袍，依旧是那身轻便的暗红短裙，袖口绣着妖纹，走路时步伐很轻，像一片叶子贴着地面滑行。但她眼神清明，进门后一句话没问，只是静静站在我身后。
“正道的人进来了。”我说。
她没惊讶，也没慌乱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掀开一角帘幕往外看了会儿。
“不止一次了吧？”她忽然说。
我回头看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