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在飘。
骨鼓声早已停歇,那黑袍人立在东口边缘,像一尊石像。我没有追击,也不需要追击。战场已经安静下来,只剩下俘虏的喘息和锁链拖地的声音。
我站在残破的战旗上,脚下是被幽冥锁链捆住的正道将领。他铠甲裂开,左肩渗血,却仍挺着背脊,目光直视前方,没有看我一眼。
“把他抬上来。”我说。
两名阴傀儡上前,架起他的双臂,将他拖到高台中央。他挣扎了一下,没能挣脱,索性闭上了眼。
狐媚儿站在我右侧半步的位置,指尖微动,幻雾障收拢成一团薄雾,悬浮在她掌心上方。幽冥豹伏在台边,爪子按着一名试图爬起的俘虏后颈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。
我看向被押上来的将领,声音不高,但足以让所有俘虏听见:“你带三百精锐入境,如今只剩这几十人苟延残喘。你还想等谁来救你?”
他睁开眼,盯着我:“邪魔外道,妄图动摇军心?我宁死不降。”
我没有动怒,只是低头看着他脚下的影子。影子被锁链缠绕,微微颤抖。
“我不是要你立刻投降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——你们败了。玄风真人不会来,至少现在不会。他在犹豫,在争吵,在权衡利弊。而你们,已经被他们当成了弃子。”
他嘴唇抿成一条线,没说话。
我抬手,对狐媚儿点头。
她指尖一弹,那团薄雾瞬间扩散,升腾至半空,化作一片流动的画面——正是刚才的战斗回放。正道先锋踏入陷阱,铁刺穿身,阴雷炸裂;副将结阵反击,却被我一拳轰碎法印;最后是他自己,被幽冥豹扑倒,锁链加身。
画面循环三次。
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。几个年轻俘虏脸色发白,有人开始低声咳嗽,像是被烟呛到。
一名年长的俘虏突然开口:“将军……我们三百人,一日之内全折在这里。玄风真人远在天外,传令都来不及。若再战,不过是送死罢了。”
这话一出,四周顿时骚动起来。
“是啊,咱们又不是死士,何必拼到最后?”
“听说幽冥不杀降者……”
“可要是归宗,会被视为叛门之徒……”
争论声渐起。
被俘将领猛地扭头,怒视那年长俘虏:“住口!你敢动摇军心?”
“军心?”那人苦笑一声,“将军,军心早散了。您看看周围,还有几人握得住剑?”
确实。大多数俘虏兵器脱手,灵力枯竭,连坐都坐不稳。有几个甚至靠着岩壁滑坐在地,眼神空洞。
我缓缓走近被俘将领,蹲下身,与他平视:“我可以放你们走。”
他一怔。
“不是全部。”我补充,“只放你一人回去传话。告诉你们的长老——幽冥不容轻辱。今日你们来犯,我已还礼。若还想打,我不介意把战场推到你们山门前。”
他盯着我,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动摇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地缝中钻出,单膝跪在我面前,递上一枚玉符。
“截获的密讯,刚从后方传来的。”
我接过玉符,魂力注入。
玉符表面浮现出光影——是一处大帐内部。数名老者围坐案前,气氛紧绷。
白须老者拍案而起:“玄空未归,先锋全灭,岂能再进?必须立即撤兵,固守山门!”
红袍修士冷笑:“一战失利便退,正道颜面何存?当调三十六峰弟子增援,雪耻复仇!”
另一人摇头:“增援?等大军集结,黄花菜都凉了。依我看,先派使者谈判,拖延时间。”
“谈判?”白须老者怒极,“与邪魔谈和?你疯了吗!”
“不是谈和。”红袍修士冷冷道,“是诈降。让一人假意归顺,混入其营,伺机刺杀主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