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影髓石，指尖在石面轻轻一划，冷意顺着指腹退去。台下欢呼未歇，人群涌动如潮，可那几道身影却像水中的枯枝，逆流而退。
狐媚儿走来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站在我身侧，目光扫过偏殿出口的方向：“刚才那人……没再露面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是熊族副将。他最后那个动作被我看得真切——手伸进怀里，却又停住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然后他低头，装作整理护甲，再抬头时，眼神已恢复平静。
可有些东西藏不住。
我缓缓走下高台，步伐不急不缓，仿佛只是巡视结界。实则魂识早已铺开，如蛛网般贴着地面蔓延，捕捉每一丝残留的妖力波动。三道微弱的痕迹从不同方向收束，最终指向城西废弃的药铺区。
“盯住东南偏殿出口、北区石柱阴影、西廊尽头三人。”我低声说，声音几乎被喧闹吞没。
狐媚儿微微颔首，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。幽冥豹早已伏在屋檐暗处，听见指令后，身形一矮，化作一道黑影贴着瓦片滑落，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。
我没有再看任何人，转身朝居所方向走去。身后是沸腾的万妖城，前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夜深了。
子时刚过，药铺后巷的青砖地上浮着一层薄霜。我隐在对面屋顶的檐角，尸气收敛至极致，连呼吸都近乎停滞。这种状态对我而言轻而易举——本就不靠肺腑吐纳，更不会散发活人气血。
幽冥豹已潜入巷底，化为一团低伏的黑雾，紧贴墙根移动。它的感知比我更敏锐，能在百步外嗅出一丝魂力扰动。
约莫半盏茶功夫，三个身影陆续出现。
蛇族旁支长老披着灰袍，兜帽压得很低；熊族副将穿着便装，腰间却仍挂着那枚暗绿色玉牌；鹰族年轻战士站在最外侧，手中握着一根短羽镖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们没有交谈，只是沉默等待。
片刻后，墙影一颤，一道人影凭空浮现。他穿着宽大的灰斗篷，面容藏在兜帽之下，唯有双眼露出一线——那不是寻常妖瞳，而是泛着暗金光泽，如同熔化的铜液。
交接很快。
灰衣人递出一个油布包裹，蛇族长老接过时，手指明显抖了一下。对方没多言，转身便走，脚步未踏地面，整个人像是被墙影吸了进去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“别追。”我在心中传音给幽冥豹。
那人速度太快，绝非普通探子。而且他离去的方向……是旧荒岭遗迹的地下通风口。那地方早已封闭百年，只有残存的地脉通道通往西南荒原。
幽冥豹没有轻举妄动。它等对方彻底消失后，才悄然靠近落地点，用利爪勾回包裹边缘的一角残布，衔在口中迅速撤离。
我收回魂识，悄然退离现场。
回到居所，桌上已摆着那块残布。我取出影髓石，将其置于布料上方。阴寒之力缓缓渗出，布面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妖力印记——那是“蚀魂露”的痕迹。
一种极少现世的毒液，能缓慢侵蚀妖脉根基，使妖力运转滞涩，严重者甚至会导致血脉逆冲、自焚而亡。正道曾用此物清洗过西南荒岭的残支妖族，后来因手段过于阴毒被禁。
如今，它又出现了。
而且是被人主动传递进来。
我盯着残布，脑海中闪过南岭三族幼妖躁动的画面。若有人在多个领地同时散布蚀魂露，配合地脉节点施法，足以动摇整个妖域的根基。
这不是刺杀，是灭族。
门被推开，狐媚儿走了进来。她脸色比往常沉了几分：“南岭传来消息，三族联报，妖植接连枯死，幼妖夜间惊厥不止，已有两个小部族开始迁移。”
我点头，将残布置于案上：“他们动手了。”
她走近看了一眼，眉头立刻皱起：“这是……蚀魂露的味道？”
“浸染过的布料。”我说，“今晚在药铺后巷，三名可疑妖族与一名神秘人交接了这个包裹。对方身份不明，但离开时用了地影遁术，直通旧荒岭遗迹。”
狐媚儿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打算现在就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