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影晃动,窗纸上映出的人影刚靠近柴房那扇歪斜的门,我便转身离开高阶。脚步未停,声音已落向身后:“幽冥豹。”
他从廊柱阴影中走出,披风垂地,没有多问。
“把人带出来,原样关进东牢。”我说,“不要审,也不要见血。”
他略一迟疑:“就这么放着?”
“他们怕的是断线,不是被抓。”我抬手按在袖口,鳞片贴着皮肤,仍有微震,“让他们知道消息传到了,但接头的人不见了——这才最乱心神。”
他点头退下。
我没有回议事厅,而是绕到巡防图阁。墙上挂着整座万妖城的布防脉络,红线代表妖族巡逻轨迹,黑线是尸卫驻守节点。三日来的记录已被调出,叠在案上。我一眼扫过,东岭交接迟了半刻,南谷换岗时有七名兵卒脱列,北荒游部甚至漏报了一次夜哨轮替。
裂痕不在人心,而在行动。
次日清晨,我带着十名尸卫出现在东岭巡防线起点。带队的是狼族小统领赤牙,见到我时脚步一顿,手本能地按在刀柄上。
我没说话,只做了个“跟上”的手势。
林深雾重,藤蔓交错。我们一路穿行,尸卫始终压在队伍后方,步伐沉稳,气息如冻土般凝滞。行至断崖岔口,我忽然抬手止步。赤牙刚想开口,我已跃身而起,一脚踢断上方一根垂藤——三具伪装成枯枝的傀儡应声坠落,胸口嵌着毒针匣。
“这是第三处陷阱。”我说,“前两处在密道入口和溪底石缝,都被清了。”
赤牙盯着那几具傀儡,脸色变了。昨夜正是他们负责那段区域,竟一无所知。
继续前行,暴雨突至。山路泥泞,一名年轻狼妖失足滑向崖边,我侧身将他拽回,顺手扛起他湿透的身子,一步步走过崩裂的岩脊。尸卫自动列成屏障,护住两侧。等抵达终点岗哨时,那少年伏在我肩上,一句话没说,只是握紧了拳头。
这一趟巡防,没人再提“死物不懂活路”。
第三日,演武场设下混编令。每队由一名妖族领队、五名不同族兵士与三名尸卫组成,轮值守城要隘。我站在场心,声音不高:“一人失位,全队罚守外壕三夜,无令不得归营。”
起初混乱不堪。尸卫冲锋惯了,不管掩护,几次差点撞散阵型;木妖施术需引气入阵,偏偏跟不上节奏;虎族力士嫌尸卫动作僵硬,怒吼着要单练。
直到当夜。
我悄然释放幽冥雾瘴,笼罩西校场,模拟敌袭。火光骤灭,呼喝四起,各队陷入盲战。唯有一支混编组没乱——领队是赤牙,他一声低啸,立刻有尸卫封住退路,木妖布下缠根阵,两名鹰族青年腾空预警。他们靠着白天磨合的口令与站位,硬是在迷雾中完成夹击反制。
天明后,这支队伍被调往南门主隘。
消息传开,各族开始主动调整编组。有人来找我,问尸卫的反应速度能不能再配快些;也有人递来本族秘传的联络暗语,希望纳入统训。
内患未再浮现,柴房依旧安静。我知道,他们在看,在等,在判断这联盟是否真能撑下去。
直到第五日傍晚,边境火羽信笺破空而至。
我正在议事厅核对最新轮防名单,狐媚儿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一枚焦边玉简。她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断龙坡。”她将玉简放在桌上,“三百里外,玄风真人现身督阵。正道残部已集结七大门派,符器车队长驱直入,前锋距我境不足两日路程。”